天渐炎热,怎奈林沁玉昨夜睡得早,众人都午歇时,她一点睡意都无;林黛玉在床上小睡,她就独个坐在窗前看书。
实在无聊,林沁玉禁不住哀声叹气,连书也合上了。林黛玉笑了声:“你呀,一会儿都静不下。既如此,我打发你去办件事儿。”
林沁玉听了,忙撩开绣花帐问:“甚么事?”
林黛玉散着乌黑绢子般的长发,穿着水绿绸短衫,下着薄薄的孔雀蓝纱裙,斜倚在竹枕上,慢摇团扇,笑盈盈道:“父亲昨儿送来碧螺春的新茶,你且取一罐给二舅母送去,若回来时你姐姐们都醒了,你好留在她们那儿顽。也不要在屋里虚磨光阴了。”
林沁玉抿嘴一笑,虚拢帐子:“姐姐好睡,我这就去。”
“哎,可不许不打伞,若因疏忽中了暑热,可不是顽的!”林黛玉忙嘱咐道。
林沁玉已答应着,往自己房中取茶,林拂觉短,已漱洗妥当,在床沿上坐着纳鞋底,青雀仍睡着。林拂问:“姑娘做甚么去?”
“给二舅母送茶叶。”林沁玉说。
林拂闻言,起身放下针线:“我送姑娘去罢,外头天热。”
青雀梦里听见这话,便迷迷糊糊挣扎开眼,从床上爬起身说:“姑娘去哪?我也去。”
见青雀仍揉着眼打着呵欠,林拂无奈一笑,替她系好衣带:“你呀,同姑娘一会儿都分不开。”
一时容青雀洗了把脸,梳齐头发,林拂打着竹伞,令林沁玉与青雀一把伞,母女三人便过穿堂往荣禧堂去,悄巧碰见王熙凤独个从抱厦厅上过来。
王熙凤到了跟前,捧捧林沁玉的小脸儿:“好妹妹,天这么热,怎么不在屋里睡觉?”
林沁玉抿着嘴笑,指了指茶叶罐,林拂问:“二奶奶怎么不歇着?”
王熙凤撩了撩丝帕扇风,笑道:“不知怎么,想是天太热了,身上烦得很,碰巧明儿有镇国公家的贺礼,我索性来请太太过一过礼单,就是太太没醒,和金钏、玉钏她们说说话也算解闷。”
几人在廊下说了几句,便收束竹伞,一齐往上房去。外间雅雀无声,几个丫头坐着打盹儿,隐约听见里间笑语,正是金钏说甚么“金簪子掉到井里头,有你的只是有你的”,又不知对何人说:“往东小院子里拿环哥儿和彩云去。”(注)
王熙凤和林拂都耳灵心明,一时都听清楚了,登时王熙凤脸色一沉,林拂心道不好,忙低头装作没听见。只青雀被热得脸红,两个女孩彼此擦汗,没听真切。
适才贾宝玉在里间说了句什么,林沁玉才听到,说:“好像是二哥哥。”
王熙凤才要说话,便听里间王夫人翻身怒骂,甩了金钏一记耳光,贾宝玉吓得一溜烟跑出来,正撞在几人跟前,王熙凤敛了神色,转而捉住宝玉笑道:“好兄弟,你跑什么?”
外间的小丫头子们都吓醒了,连忙起身,里头王夫人向外叫玉钏儿,因此王熙凤便扯着贾宝玉也进去了,林拂便带着青雀、沁玉暂作回避。
只看王夫人难得的怒气冲冲,金钏儿半边脸火热,捂也不敢捂,一言不发;见三人进来,王夫人稍掩怒容,勉强忍气对玉钏儿道:“把你妈叫来,领你姐姐出去。”
一听这话,金钏忙跪下哭求,未及开口,贾宝玉鹌鹑似的,方从凤姐手底下抬头讨饶:“太太别气,我和金钏姐姐说着顽呢……”
“住嘴!”王夫人喝道,“平日里你惹的气还少吗?”
贾宝玉生性痴顽,平生所怕不过政老爷和王夫人,今儿见亲娘头遭发这样大的火,亦吓得惴惴,不敢多言了。王熙凤连忙使了个眼色,令贾宝玉出去,说:“宝兄弟,你先去我房里喝茶罢。”又说:“玉钏,还不把你姐姐带出去?”
玉钏忙搀起金钏出去了,门外林拂悄悄把茶叶交给小丫头,看贾宝玉垂头丧气,金钏捂着嘴哭,别无他法,只好悄悄地领着几人先往凤姐院里去了。
一时里间只剩下凤姐和王夫人,外间的丫头们大气都不敢喘,把门合上都出去了。王夫人坐回凉榻上,面余怒色,王熙凤倒了茶,捧到她面前:“太太喝口茶,消消气罢。”
王夫人接了茶,气道:“你是听清楚了,在我跟前,她还敢勾引宝玉,调唆他作些不正经事!”
王熙凤附和道:“是是,太太素日宽厚,待她们太好了,才敢失于本分,可是宝兄弟才多大?他不过淘气些,本性纯真,就是外人再怎么说道,他又岂是那些寻花觅蕊、挑事生非的浪荡样?”
提起宝玉,王夫人喝了口茶,勉强没有说话;王熙凤又劝道:“金钏已伺候太太十余年了,倘今日真撵出去,别人问起,又怎么说呢?太太有气,打骂几句,让她不在跟前,也就是了。”
王夫人冷笑一声:“我倒顾全她的脸面?不过说她犯了甚么错,跌坏东西罢!”
“这样的话,告诉别人也算了。太太没瞧见宝兄弟那样吗?好好一个爷们儿,吓得甚么似的,他只当是几句顽笑话就惹出太太的火来,过后难不成不细想其中的缘故?他必是没有那个坏心的,就是为安他的神,太太也要重拿轻放,免于追究了。”王熙凤笑劝道。
王夫人皱了皱眉:“我是看她一面也烦!到底不能在我眼前了!”
王熙凤笑道:“这好说,我自然替她寻个去处,太太放心。”
这厢凤姐劝和,那厢几人从王夫人处的后门过来,进了王熙凤的院子。金钏一味地哭,玉钏也不敢劝,只红着眼圈,正巧平儿午歇起身了,见这模样,忙迎上来问:“这是怎么了?”
林拂无法,只得笑道:“没甚么事,不过吵了两句嘴。”因向青雀递眼色,小女孩儿会意,也就撑了竹伞,牵着林沁玉的手领她回贾母院了。
平儿说:“先来我屋里罢。”又道:“丰儿!往厨上要几个热鸡蛋来!”
贾宝玉自知做错了事,只垂着头杵在门边。平儿便劝道:“二爷何苦在大太阳底下站着,再晒病了。”才将他拉进屋里坐下。
林拂向外打水,平儿不知内情,便趁此时机跟出来,林拂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二人叹息惊讶了一回,方回去了。
金钏虽擦净了脸,可左颊愈肿,更兼天热,一头的汗,脸红似烧,扑在玉钏儿怀里哭得喘不上气。
林拂只好细细替她收拾,又捧茶盏到她唇边,柔声劝说:“好姑娘,先喝口水润润,别坏了嗓子。太太素日里待你好得什么似的,只是一时恼火,待气消了,也就好了。”
听了这话,金钏便抽抽噎噎地抿水,方才消下去一点儿热气,悲上心来,哭道:“倘真叫我走了,我怎么见人呢!不如死了算了!”
听见这话,外间的宝玉急得“腾”一下站起来,快步到帘外说:“都是我的罪过!我这就去告诉太太,打我罚我,都不能撵你出去!”
平儿气笑了,连忙出去拉住贾宝玉:“二爷别急,千万别火上浇油了!”
林拂擦去金钏的泪,立时劝道:“傻姑娘!天大的事,难为你说出‘生死’的话来!别说太太没叫你出去,就是真出去了,又能如何?你父母姊妹俱在,你才十几岁,花似的年纪,还愁没有活路?”
“年前撵出去那许多的人口,竟一个个都寻死觅活了,或投身别人家仍作小厮丫头,或作些生意档口,或赎了身成家的,不都好好的么?若在这府里,自然一心一意伺候主子,若出去了,就不为自己活了?”
金钏掩口不语,只哭个不住,玉钏也忍不住落泪。平儿道:“你也别太怕了,二奶奶是必定为你回旋的,就是我们,难不成也看着不管,反对外宣扬吗?”
金钏才略略止泪,默默无语;平儿继续道:“今儿这事也别只怨太太,平日里宝玉惯和姐妹丫头们厮混,几句顽笑,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有一条,别说环三爷和彩云的事是捕风捉影儿,就是成真了,你怎么敢在太太和宝玉跟前说的?”
金钏听闻,又不免哭求道:“好姐姐!我也不知我今儿是怎么了,鬼迷心窍地说出这些话来!”
平儿叹道:“是不是鬼迷心窍,你心里明白。你在太太跟前伺候十来年了,那年先珠大爷没了,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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