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甘芙若说不紧张，那是假的，心跳擂鼓似的撞在胸腔里，指尖微微发凉，可她既已踏进了这扇门，站到了这一步，目的近在咫尺，又岂有临阵退缩的道理？
她暗暗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喉底，稳住心神，抬步走向大殿中央，裙摆拂过光可鉴人的砖石，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轻轻回响，她跪拜下去，额头触地，嗓音沉稳：“参见陛下。”
“免了。”皇帝坐在御案之后，连眼皮都懒得抬，指尖在案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语气里透着不耐烦，“说正事。”
“是。”甘芙直起身，不再拐弯抹角，直言道，“竹宫雷击，是有人蓄意为之。”
话音落下，殿中骤然一静。
有人猛地转头看向她，面色惊疑，有人倒抽一口凉气，袖底窸窣作响，惶急之色爬上了眉梢。
皇帝叩击桌案的指尖顿了一顿。
那短暂到几乎察觉不到的沉默里，他慢慢掀起眼皮，嘴角一点一点地弯起来，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哦？”
“有人在竹宫的树上动了手脚，故意引雷，令陛下受惊，进而引出此后一连串事端。”甘芙一字一句，声线清晰无比，“此人居心叵测，万望陛下彻查。”
话音刚落，文臣列中已有人迈步出列，朝服衣角一甩，拱手道：“陛下，臣有言想问谢夫人。”
皇帝微微颔首：“问。”
那大臣转过身来，目光如锥，直直钉在甘芙脸上：“谢夫人，敢问此言可有证据？你既说亲眼目睹，那歹徒形貌为何，是男是女？”
甘芙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瞬，旋即平复下去，她迎着那目光，不避不让，开口应道：“当夜风雨甚大，雷电交加，视线难辨，我未及看清贼人面貌，只知那人蒙面黑衣，身法迅捷，当是习武之人。”
不知谁冷哼一声，嗤道：“这不等于没说么。”
甘芙面色不变，仍旧面朝皇帝，声音沉静坚定：“陛下，正因贼人行踪诡秘，才更应及时彻查，以绝后患，免得再生祸端。”
“那谢夫人为何之前不早早禀告此事，偏要拖到今日才说出来？”那大臣不依不饶，追问紧随其后。
甘芙心一紧。
这一条，她的确辩无可辩，因为此前一直是谢瑾在调查，她甚至不知他是否向皇帝交代过此事，可眼下她既不会交出潼湖，便只能咬定自己尚且不知真凶是谁，但若让他们一直揪着这一条不放，无异于困兽入瓮，须得引开他们的目光。
于是她说道：“我并非刻意隐瞒，实是多次请求面圣，均遭太后娘娘阻截，不知何意，心中惶恐，唯有恳请陛下圣裁。”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骤然紧绷。
“谢夫人这话，莫非是在指控太后娘娘？！”一名大臣怒目圆睁，声量骤然拔高，几乎是在质问。
满殿目光如箭，齐刷刷射向甘芙。
她脊背笔直，只有袖中的手指暗自蜷紧：“我并无此意。”
“你就是此意！”大臣呵斥道。
“住口。”
皇帝不悦的冷寒声音从台上传来，大臣立时躬身，言辞却还激烈，颇有几分愤慨之意：“陛下，谢夫人莫不是因为谢大人被太后娘娘训诫下狱，才攀咬至此？陛下，不可听信她一人之言哪！”
皇帝剑眉微扬，唇角勾起一丝狡黠的弧度，慢悠悠地道：“那就是要朕听信你一人之言？”
那大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万万不敢！万万不敢！”
甘芙沉默不语，眼帘微垂，立在原地纹丝不动，群臣更是噤若寒蝉，无人敢发一语，殿中一时安静非常，只听得烛花偶尔噼啪一声轻响，在紧绷的空气里格外分明。
皇帝视线稍转，抬眼望向那始终静立一旁、不动如山的身影，语气漫不经心：“大司马，以为此事如何？”
大司马赵谦拱手出列，身姿恭谨，语态谦和，礼数周全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回禀陛下，此事关系陛下安危，不可疏忽大意，宜命特使清查此案。”
“哦？”皇帝挑了挑眉，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那大司马觉得，让谁去查为好？”
赵谦躬身更深，声音沉稳：“微臣不敢擅专，请陛下择选。”
皇帝瞧着他，慵懒地支起下颌，目光在群臣脸上缓缓游移，仿佛当真在思量人选。
正在这时，大殿的门骤然洞开，日光轰然涌入，将满殿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硬，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一道饱含怒意的妇人声音：“皇帝想查什么？查哀家吗？”
甘芙闻声，脊背骤然一寒。
殿门处，太后大步踏入，凤袍曳地，步履生风，群臣纷纷跪拜问安，山呼之声未落，太后却半步不停，径直越过众人，走到皇帝侧旁，目光凌厉如刀。
皇帝起身：“母后。”
太后保养得宜的面容上满是愠色，不见半分慈和，她偏过头，冷哼一声，嗓音尖刻凌厉：“皇帝当真是被谢家人迷昏了头，竟由着一个贱婢在宫中搬弄是非！”
话音未落，她已猛地转向甘芙，目光直直剜过去，冷笑一声：“哀家瞧着倒是不必查了，只将谢家满门抄斩，天底下便太平安稳了！”
甘芙跪伏在地，心跳如鼓，手心冷汗涔涔。
殿中一片死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里，赵谦倏然出声：“娘娘息怒，此事关涉陛下安危，请娘娘三思。”
“三思？”太后猛地转头，怒视赵谦，声调愈高，“三思什么？此等奸贼，连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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