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这个清俊的先锋再次上路了。
夏风燥郁,轻易掀起了心中的波澜,兵马向前的声音似乎又更强烈了些许,隐隐带着山雨欲来之感,操练之声终日未歇,无名小卒以木棍为器,棍棍相碰发出木头的闷响和干磕的声音,千户以长枪对练,深入浅出将稻草扎的人捅的不成形状,也不再有人的样子。
营帐敞开一半,将穿堂风送进去,时辰虽然燥热却实在美丽,此处营地在凹处,外面想要攻打进来就要翻阅极高的山,还要破开一层一层的防线,着实不易。
易守难攻,风景秀丽,确实是皇帝亲自出征的好营地。
这个新主手下有才干贤臣多少一概不知,但组织结构倒是非常完善,蒙元有的职位,他都有。蒙元有的官司,他也都安排了人。总让人觉得,这个地方是个人都有一官半职在身。
就连给陛下守门的,都是个门官。
给陛下提鞋的,自然也是个鞋官。<
也就是称谓不好听,未脱去奴才的外衣。
“陛下,可要传膳?”安顺候在一旁,一边给王又山添茶,一边悄悄的打量他的面色。
掌权之人喜怒不形于色,这个虎背熊腰的莽夫大权在握,整个人都不怒自威,他横扫了安顺一眼,低垂着眸子,看都不看安顺地颔首。
安顺躬身行礼,诺诺的出去传膳去了。
哪怕是行军在外,王又山的膳食都有十余道,色香味俱全,端上桌前,还由安顺以银针试读,确认无碍了之后,才会给皇帝布菜。
灼日当空,不见一朵云经过,漫天的蓝色一览无余,深深的蔓延至远处群山,鸟群振翅而过,人群时散时聚,许是在演练新的阵法。
大多将士都在忙碌,少有歇息的身影。
汗流直下,有人将衣脱下丢在一旁,自己找了块冰凉的石头一解暑意,发出舒爽的喟叹。
同伴以手抵唇,嘘声道:“莫要声张,这可是我托舅舅,哄了他好久才让他高抬贵手放你我二人偷得浮生半日闲的,你这般作态,若是惹得其余兄弟不满,闹到千户那里,谁都逃不了受罚。”
“知道了知道了。”那人嘟囔道,不以为意。
“哎,我听说——”他向好友凑近了些,衣带垂了下来,扫在他的大腿处,“前些日子又抓了好些人来?”
“甭提了,审起来没完没了,个个嘴硬的很,怎么撬都撬不开,我也是不明白,既然已经是俘虏了,为何还要坚持为旧主的大业守口如瓶?总归难逃一死,不如说出来,换自己死个痛快。”另一人这般说道。
“你当谁都和咱一样,只图苟且?”光膀子的人默默的将衣服穿上,知道自己有些不知趣,不应该说这样的丧气话,许是天太热了吧,今年不知怎的,这般的热,“哥哥别见怪,我心里是很佩服这样的人的。”
死也死的有价值。
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流水潺潺,将山上的味道带了下来。
方才在大石头边偷懒的二人早已离开,此处重归宁静,炊烟在白日寻不到半分踪迹,飘渺的像无形的风一样四散在空中,谷物的味道充斥在军营中,军士们领了伙食,正凑在一起填肚子。
此时,亦是军营戒备最薄弱之时。
山间新鲜的泥土混着马粪和草的淡香,随着一道迅疾的黑影闪过,短靴地下的泥土踩到了营地上,又被风扬起的灰尘盖住,再看不出一点痕迹。
光着膀子的将士总觉脖颈不适,像是被豺狼虎豹盯梢猎物般紧紧的锁定住,动弹不得,他有些心悸,还以为是天气太热。
四顾茫然,一切依旧。
“咋了?”
“噢、噢没事,太热了,热的我脑子不清醒。”
……
……
茶余饭谈之间,落锁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另一处山野之间,也有一队声势浩大的人马穿行,首尾相接飞掠而过,等白日绕过了这一处山林,再渡河而下,就到了土壤肥沃的地带,泗水。
这队人马个个精悍,马蹄踏在林间腐叶上,只发出极轻微的声响,显然是惯于潜行的老手。为首一人身披玄色披风,帽檐压得极低,只能看到下颌紧绷的线条,他不时勒住马缰,侧耳倾听着周遭的动静,长眉微压,狭长的清隽双眼扫过前方浓密的树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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