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岛的云雾，在正午时分稍稍散去，一缕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雅致的殿宇之上，为青瓦朱柱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桓炎跟在杜芮安身后，沿着蜿蜒的青石小径，穿过小苑与竹丛，朝着前殿走去。一路上，他心中满是期待与忐忑，脚步不由得放缓，指尖微微收紧。再过片刻，他便能见到杜芮安的师傅，那个有着与掖尘相同画符习惯的人，或许，所有的疑问，都将在此刻揭开。
杜芮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局促，侧过头，语气温和地笑道：“仙长不必紧张，我师傅性子温和，待人宽厚，只是平日里话不多，偏爱清静。”
桓炎微微颔首，勉强压下心中的波澜，轻声应道：“多谢杜姑娘提醒。”话虽如此，他心中的忐忑却丝毫未减。他既期待着见到杜芮安的师傅，盼着能从中找到掖尘的线索，又隐隐有些不安，生怕希望落空，更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巧合。
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前殿门口。前殿布置得简洁而庄重，没有天界殿宇的奢华，却透着一股古朴清雅的气息，殿内香烟袅袅，淡淡的檀香与花香交织，令人心神安宁。杜芮安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裙摆，对着殿内轻声说道：“师傅，弟子回来了，还带了在凡间遇到的仙长。”
殿内没有回应，只有淡淡的檀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漫，桓炎恍惚间觉着，这气味，也与掖尘身上檀香加上药香的气味极为相似。杜芮安示意桓炎一同进去，桓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迈步走进了前殿，当他看到端坐在餐桌前的那人时，浑身猛地一僵，瞳孔收缩，呼吸停滞，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餐桌旁，端坐着一位女子。她身着一袭素色广袖长裙，长发及腰，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肌肤胜雪，眉目如画，鼻梁秀挺，唇色偏淡，与他记忆中的苌茗，一模一样，就这般，静静地坐在他的面前。
三百年了，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这张脸。可此刻，这张熟悉的脸，就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眼前。只是，眼前的女子，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眼神淡然，平静无波，眉宇间没有丝毫娇俏与凌厉，反而多了一丝历经世事的悲悯与沧桑，周身散发着一股清冷疏离的气息，如同冰山之上的寒梅，高洁而孤绝，让人不敢轻易靠近。桓炎瞬间失了神，所有的理智与克制，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苌茗……真的是你吗？”桓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女子走去，眼神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自己的骨血里。他太想念苌茗了，想念她的笑容，想念她的任性，想念他们一同经历的生死，想念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一时之间，他彻底慌了神，全然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眼前人或许只是长得相似，也忘了杜芮安还在身边。他伸手便想要掀开她的右手袖子，看看有没有情蛊和红线留下的痕迹。
“住手！”一声清冷的斥责，陡然响起。
杜芮安身形一动，手中长剑出鞘，剑尖泛着凌厉的寒光，直指桓炎的手腕，神色冰冷，语气中满是斥责：“仙长太过无礼！我师傅乃蓬莱岛隐世仙者，身份尊贵，你怎能如此唐突，冒犯于她！还不快收回你的手！”
长剑的寒意，瞬间唤醒了几分桓炎的理智，他的动作，下意识地顿住，可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女子，眼中溢满期待。他不愿相信，眼前的人，只是长得像苌茗而已，他多么希望，这一切，不是一场梦，希望苌茗，真的还活着。
端坐在餐桌前的女子，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淡然，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芮安，退下吧，他并非有意冒犯，只是认错人了。”
杜芮安闻言，眼中的不满依旧未消，却不敢违背师傅的命令，缓缓收起长剑，后退一步，站在一旁，目光依旧警惕地盯着桓炎，语气冰冷：“下次再敢冒犯师傅，休怪我不客气。”
师傅没有理会杜芮安的斥责，目光平静地看向桓炎，眼底没有丝毫生气，仿佛刚才被冒犯的，不是她一般。她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悲悯：“仙长，不必如此失态。我看你神色，似乎将我，当成了你的故人？我，是否与你的故人，长得很像？”
师傅的话，如同当头一棒，狠狠砸在桓炎的心上，瞬间将他残存的期待，击得粉碎。他猛地回过神来，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女子的右手手腕上，她的手腕，光洁如玉，没有丝毫印记，更没有什么看不见的红线，干净得如同从未被情蛊侵蚀过一般。
他又看向师傅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无波，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看穿世间万物，看穿他心中的所有执念与伤痛，带着疏离，却唯独没有苌茗的热烈。他陡然清醒：眼前的人，真的不是苌茗。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席卷了桓炎的全身，让他指尖微微颤抖。他刚才太过失态，竟然因为一张相似的脸，就乱了方寸，冒犯了一位陌生的仙者，实在是太过失礼。
“对不起，对不起！”桓炎连忙收回手，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是愧疚，“是我失态了，还请仙者恕罪，我并非有意为之，只是……仙者，与我一位逝去的故人，长得太过相似，一时之间，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还请仙者见谅。”
他一遍遍地道歉，心中满是失落。三百年的思念，本以为看到了希望，却没想到，只是一场空欢喜，这种从云端跌落谷底的滋味，让他难以承受。
师傅看着他愧疚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同情，却依旧没有生气，缓缓摆了摆手，语气温和：“无妨，仙长不必太过自责。人之常情，若是遇到与故人相似之人，难免会失态，我不怪你。快坐下吧，午膳已然备好，不必客气，一同用膳吧。”
桓炎心中的愧疚，稍稍减轻了一些，他再次躬身行礼，低声说道：“多谢仙者宽宏大量。”说完，便在女子对面的座位上，缓缓坐下，神色依旧有些落寞，目光偶尔会不经意地落在女子脸上，心中依旧恍惚。这张脸，实在是太像苌茗了。
杜芮安见状，也缓缓走到餐桌旁，坐在两人身侧的座位上。她看了看神色落寞的桓炎，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师傅，心中满是好奇，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开口问道：“仙长，刚才你说，我师傅长得像你的故人，不知你的那位故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啊？看你刚才的神情，那般急切，莫不是……你爱慕那位故人吧？”
杜芮安的话语，直白而坦率，没有丝毫掩饰，瞬间打破了殿内的沉寂。桓炎闻言，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温柔，带着几分遗憾，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伤痛。
他没有否认，坦然地笑了笑，语气温和，带着一丝回忆的温柔：“你说得没错，我确实爱慕她。她生得极美，倾国倾城，是南极仙翁最疼爱的小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性子热烈而张扬，敢爱敢恨，是三界闻名的女阎罗。”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三百年前，回到了那个与苌茗一同经历生死的时候，语气中，多了几分遗憾：“我们相识于瑶池，一同经历过神魔大战的生死考验，并肩作战。那时候，我只当她是妹妹，只当是伙伴，从未想过，自己会爱上她。可等到我幡然醒悟，发现自己心中的情意时，她已经不在了，永远地离开了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话语落下，殿内再次陷入了沉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重而悲伤的气息，杜芮安脸上的好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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