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十八年五月,芒种。
江南的田野金黄一片,麦浪翻滚如海。这是夏收的季节,也是新政推行后第一个收获的季节。从扬州到苏州,从杭州到松江,乡间小路上,农人肩挑车推,将新割的麦子运往官仓——按新税制,今年田赋减了三成,但缴粮的时辰却比往年更准,因为漕运通了,官仓满了,再不用像往年那样,粮食堆在田边等着发霉。
扬州城外十里,徐清晏站在田埂上,看着这一幕。
热浪扑面,麦香扑鼻,农人们黝黑的脸上满是汗水,却也满是笑容。
“总督大人,”一个老农颤巍巍走过来,手里捧着一碗新麦,“您尝尝,今年的麦子,粒粒饱满!”
徐清晏接过,拈起几粒放进嘴里咀嚼。麦粒饱满,带着阳光的甜香。
“好麦。”她微笑,“老人家,今年收成如何?”
“好,好!”老农咧嘴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田赋减了,漕运通了,麦子能及时卖出去了。算下来,比往年多收了三成银子呢!”
“那就好。”徐清晏将碗还给他,“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哎,哎!托总督的福,托太子的福!”
老农千恩万谢地走了。徐清晏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让百姓实实在在地过上好日子。
“姑娘,”杜蘅走过来,递过水囊,“天热,喝点水。”
徐清晏接过,刚喝一口,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上是个信使,汗流浃背,脸色煞白:
“总督!紧急军报!”
徐清晏心头一紧:“说!”
“北境...北境急报!狄人集结十五万大军,绕过雁门关,从西路突破,已连破三城,兵锋直指太原!”
太原若失,狄人便可长驱直入,直扑中原。
徐清晏手一颤,水囊落地:“消息何时到的?”
“八百里加急,今晨刚到扬州。朝廷已命太子殿下率军北上,但...但京城空虚,能调的兵不多。”
她明白了。赵元瑾要北上,可军饷呢?粮草呢?江南新政刚见成效,国库尚未充盈...
“总督,”信使喘着气,“还有...京中来密信,给您的。”
徐清晏接过,拆开。是赵元瑾的亲笔,只有寥寥数语:
“北境危,孤北上。江南托付于卿,万望稳之。若有不测...卿当自保,勿以孤为念。”
每一字都像针,扎在心里。
他写下这封信时,该是怎样的心情?
“姑娘...”杜蘅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我们...”
“回衙门。”徐清晏转身,声音冷静得可怕,“传令江南三省:所有府县,即刻清点粮仓,调集粮草,由漕帮押运,十日内务必运至徐州转运司。另,传令各钱庄、盐商、丝商——朝廷有难,急筹军饷,凡捐银者,按数记功,战后加倍偿还。”
她翻身上马,疾驰回城。
风在耳边呼啸,麦浪在身后翻涌。
这个夏天,注定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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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帝京。
赵元瑾站在京营校场上,看着眼前列队的将士。五万京营精锐,加上从各地调集的三万驻军,总共八万人——这就是大周现在能拿出的全部兵力。
十五万对八万,而且狄人骑兵居多,大周步兵为主。
这一仗,很难。
但他必须打。
“将士们!”他高声道,“狄人寇边,破我城池,杀我同胞!今日,孤率尔等北上,不为封侯,不为赏赐,只为守住我大周山河,护我百姓安宁!此去凶险,或许...很多人回不来。但孤承诺:凡战死者,厚恤其家!凡立功者,重赏!孤与尔等同生共死,绝不后退!”
“誓死追随殿下!”
“杀敌报国!”
吼声震天。
赵元瑾翻身上马,正要下令开拔,一骑快马飞驰入营。马上是个太监,高举圣旨:
“太子接旨!”
赵元瑾下马跪接。
太监展开圣旨,声音尖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境危急,太子赵元瑾忠勇可嘉,朕心甚慰。特赐天子剑,节制北境诸军,凡不听令者,可先斩后奏。另,江南总督徐清晏筹粮有功,特命其兼领户部侍郎衔,总筹北境军需。钦此。”
天子剑,这是比尚方宝剑更重的权柄。而让徐清晏兼领户部侍郎,意味着军需供应全部交给她——这是父皇的信任,也是...巨大的压力。
赵元瑾双手接过圣旨和天子剑:“儿臣领旨,万死不辞!”
太监低声道:“殿下,陛下还有口谕:此战...许胜不许败。若败,大周危矣。”
“儿臣明白。”
大军开拔,尘土飞扬。
赵元瑾在马上回望帝京。城墙巍峨,宫阙连绵,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此去,不知能否归来。
他想起徐清晏,想起江南那片金黄的麦田,想起她说“要让这世道更公平一点”时的眼神。
“等我回来。”他轻声说,然后挥鞭,“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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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徐州转运司。
这是南北漕运的枢纽,往年此时,运河上该是粮船如织。可今年,运河几乎被塞满了——不是粮船太多,而是...粮船来得太快、太多。
从扬州、苏州、杭州,甚至松江、常州,一艘艘漕船满载粮食,昼夜不停地驶来。码头上,漕工喊着号子卸货,账房先生拨着算盘记账,官吏们忙得脚不沾地。
徐清晏站在转运司的高台上,看着这一切。
短短十日,江南运来的粮食已超过五十万石。这还不算各地盐商、丝商捐的银两——刘万金捐了五万两,吕世安捐了三万两,就连那个曾被徐清晏罚过的盐商张万贯,也捐了两万两,说“国难当头,商人也有责”。
“总督,”转运使满头大汗地跑上来,“粮仓...不够用了!”
“那就搭帐篷,露天存放。”徐清晏果断道,“务必做好防雨防潮。”
“是!还有,漕帮的弟兄们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要不要...”
“轮班休息,但不能停。”徐清晏转身,“北境将士在流血,我们不能在这里休息。”
她走下高台,亲自来到码头。烈日当空,热浪滚滚,漕工们赤着上身,扛着麻袋,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流淌。
“兄弟们!”徐清晏扬声,“本官知道你们累!但北境的将士更累!他们缺粮少食,还在跟狄人拼命!我们多运一石粮,他们就能多撑一天!为了大周,为了你们的父老乡亲,再坚持坚持!”
“为了大周!”
“为了父老乡亲!”
吼声震天,疲惫的漕工们又有了力气。
杜蘅走过来,低声道:“姑娘,您也三天没合眼了。”
“我没事。”徐清晏摇头,“太原那边有消息吗?”
“刚到的战报,太子殿下已率军抵达太原,正在布防。狄人前锋距太原只有百里,大战...就在这两日。”
徐清晏闭了闭眼。
她知道,战场上的事,她帮不上忙。她能做的,就是保证粮草不断,军需不缺。
“传令下去,”她睁开眼,“从今日起,转运司所有人,包括我,吃住都在码头。粮船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卸;什么时候要运走,什么时候装车。日夜不停,直到...北境捷报传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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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城下,已是血海。
赵元瑾站在城头上,望着城外黑压压的狄人军阵。三天了,狄人发动了七次猛攻,都被守军击退。但守军也伤亡惨重——八万人,已折损近两万。
更麻烦的是,箭矢快用完了,滚木礌石也所剩无几。
“殿下,”副将浑身是血,“南门的城墙裂了道缝,得赶紧修补...”
“用沙袋堵。”赵元瑾沉声,“还有,把城里的房屋拆了,砖石运上城墙。”
“拆房?百姓...”
“百姓的命和城池的命,哪个重要?”赵元瑾转身,“去办。拆一间房,补十两银子,战后重建。”
“是!”
副将匆匆退下。赵元瑾望向南方。粮草该到了,可狄人围城,粮道已断。城里的存粮,只够三天。
三天。
他必须在这三天内,想出破敌之策。
“殿下,”沈偃走过来,肩上缠着绷带,“刚抓到一个狄人奸细,说...狄人主帅染了疫病,军中正乱。”
疫病?
赵元瑾眼睛一亮:“消息可靠?”
“奸细说,狄人从西路军营开始,已病倒数千人。他们的军医束手无策。”
天赐良机。
赵元瑾脑中飞速运转。若狄人真的爆发疫病,军心必乱。此时若出奇兵突袭...
“传令:挑选三千精锐,今夜子时,随孤出城夜袭。”
“殿下!”沈偃急道,“您不能去!太危险了!”
“孤不去,谁去?”赵元瑾看着他,“沈偃,这一仗,必须赢。赢了,北境可保;输了,大周危矣。孤...别无选择。”
沈偃看着他坚毅的眼神,最终单膝跪地:“末将...誓死追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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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月黑风高。
太原西门悄然打开,三千黑衣骑兵如幽灵般出城,悄无声息地绕过狄人营地,直扑中军大帐。
赵元瑾一马当先,天子剑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距离狄人中军还有三里时,他们被发现了。狄人哨兵吹响号角,营中顿时大乱。
“冲!”赵元瑾挥剑,“直取中军!”
三千骑兵如一把尖刀,直插敌营!长刀劈砍,箭矢飞射,所过之处,狄人纷纷倒地。果然,许多狄兵面色蜡黄,行动迟缓,显然是病了。
中军大帐就在眼前。赵元瑾看见一个金甲将领正在上马——正是狄人主帅!
“哪里走!”赵元瑾纵马冲去。
那金甲将领回头,看到赵元瑾,眼中闪过一丝惊惶,随即狞笑:“来得正好!”他张弓搭箭,三箭连发!
赵元瑾挥剑格开两箭,第三箭擦着脸颊飞过,留下血痕。他毫不在意,继续冲锋!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就在即将交手时,那金甲将领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口黑血,身形一晃。
机会!
赵元瑾一剑刺出,贯穿对方胸口!
金甲将领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前的剑,缓缓倒下。
“主帅死了!主帅死了!”狄人大乱。
赵元瑾割下首级,高举过顶:“尔等主帅已死!降者不杀!”
夜色中,那血淋淋的首级格外骇人。本就因疫病而军心涣散的狄人,瞬间崩溃,四散奔逃。
“追!”赵元瑾下令,“但不许追出十里!”
他要的是击溃,不是全歼。大周兵力不足,不能冒险深入。
三千骑兵追杀溃兵,直至天明。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太原城头时,城外已是一片狼藉。狄人尸体堆积如山,残旗断戟遍地。侥幸逃走的狄人,已不成建制。
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太子千岁!”
赵元瑾坐在马上,浑身浴血,却露出笑容。
这一仗,赢了。
可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狄人主力未损,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沈偃,”他轻声道,“清点伤亡,救治伤员。还有...给江南报捷。”
“是!”
赵元瑾望向南方。
清晏,你听到了吗?
我们赢了。
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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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捷报传到江南。
徐州转运司,徐清晏正在指挥装车。连续半个月的操劳,她瘦了一大圈,眼圈发黑,声音嘶哑,但眼神依然明亮。
当信使高喊“太原大捷!狄人溃退!”时,整个码头瞬间沸腾!
漕工们扔下麻袋,欢呼雀跃;账房先生扔下算盘,相拥而泣;官吏们跪地高呼“太子千岁”。
徐清晏站在那里,泪水无声滑落。
赢了。
他赢了。
她还活着。
“姑娘...”杜蘅扶住她摇晃的身子,“您...您去歇歇吧。”
“不,”徐清晏擦去眼泪,“粮草还要继续运。北境将士需要休整,需要补给。我们不能停。”
她转身,对着欢呼的人群,嘶声道:“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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