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一日闲暇,柳无忧被孟老太君带去霍家和霍老太君喝茶,明雀跟着去了,霜纹不当值,休息一天。
她从早上就开始预备,眼看着快到上次遇见的时间,连忙悄悄溜出来,沿着上次的路一直找。她很聪明,又认路,很快就找到了上次的那棵丹桂树,仍然是满树繁花,香得吓人。但周围连一个人也没有,霜纹转了转,没看见人,又叫了一声“喂”,仍然没人答应。
他竟然没来,这小混蛋。
不过霜纹也知道不能怪他。她以前也这样,虽然看似胆大,常一个人在府里乱转,但遇到人就警惕,如同无法无天的小动物一般,对人充满敌意,还动不动亮爪子。被人发现了,就算当时没跑掉,下次也不会再回来了。
但她还是有点失落,自言自语道:“哼,不相信我,我还不要管你呢。”
没想到她话音刚落,背后忽然跳下一个人来,“嘿”地一声,倒把她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在说我坏话呢。”来人笑嘻嘻地道,不是别人,正是前天的那个小厮。
他其实挺高,比霜纹还高一个头,只是太瘦了,手腕的骨头都瘦出来了,肩膀头子在衣裳下面也十分明显,除了一张脸漂亮,其余地方都有点瘦骨支离的感觉。这样也好,省得被人惦记了。
霜纹把他打量了一下,见他没事,才骂道:“你想死了?干什么躲起来,吓我一跳。”
“我怕来的不是你嘛。”他倒坦荡:“万一是别人,把我抓走了怎么办。”
“有人要抓你?”霜纹立刻警惕起来,她真有点像一只漂亮的野猫,还是最凶的那个,一旦有陌生人来,就会把其他小猫挡在身后的那种。
“没事的,他们不知道我在这里。”他笑嘻嘻地说。
霜纹对他这傻乎乎的样子实在没办法,不知道他在这就行了?回去不是一样要受人欺负,事情不彻底解决,躲起来又有什么用,真是个傻子来的。
她在心里骂得起劲,丝毫不管不到半个月前,她秉承的也是和这家伙一样的心态,刺猬一样地不让人问,自己又解决不了根本问题,逼急了就一句“大不了杀了我”。
“笨蛋。”她嫌弃地骂道。
但这家伙比她还是脾气好多了,挨骂了也不生气,仍然笑嘻嘻地,道:“怎么又骂我?”
“不骂你难道夸你?”
“当然要夸我。”这家伙得意地展示给她看:“看,我这次还穿了外衣来的。”
倒是件漂亮衣裳,竹叶纹,深青色,但一看就不是他的,是个成年男子的外衣,松松散散地披着。霜纹一看就皱眉:“你主人给你的?”
他大概还很得意呢,其实也撑不起来,整个人像树枝扎成的,骨瘦如柴,可惜了好身量。霜纹想到那天在二门处看到的捕雀处,高头大马的模样,又看看他这样子,也有点心酸。
他们是奴婢中最出色的那个,聪明漂亮,一点就通,比一般的公子小姐都出色,出色到让人疑心,难道世上真有前世,他们前世欠了什么债,才托生成奴婢,一辈子被远不如他们的人役使欺负,连性命也握在别人手里。
所以霜纹性子里天生就带着点厌世,又性烈。反正活下去也没什么好的,不过是青春年华被人玩弄,做姨娘,以色侍人,不如毁掉,省得便宜了他们。没想到后来还遇到一个翡翠,如姐姐般拯救她,将她安置在柳无忧身边,把她当作一个人而不是一件漂亮的物件来看待。虽然仍前途未卜,如水上浮木,但偶尔也让她生出现世安稳的错觉。
也因为这处境,她看这小厮才更加怜悯,因为知道他远没有自己的运气,前路只怕比自己当年更凄惨。
想到这,她也不跟他置气了。索性一把拉着他的手,拖着他在旁边的树桩上坐下来,道:“把你的袖子捋起来。”
这家伙倒还算听话,乖乖捋起袖子。霜纹立刻就皱起眉头:“怎么又有新伤?”
这次是几道窄窄的红痕,细长,应该是什么戒尺之类的东西抽出来的。这种伤最开始会肿起来,像蚊子包,然后平下去,变成青紫色。霜纹也算有经验了。
“因为我不听话。”他还老实回答她。
霜纹立刻把眉毛竖起来。
“你也是活人,又不是东西,为什么要听话?”她气愤地道。
但看这家伙样子,也未必听得懂。她先不多说,直接打开自己带来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一瓶药来,给他的伤口涂上。
她垂着眼睛认真做事的样子一点也不凶了,睫毛像小扇子,阴影落在颧骨上,脸漂亮得像桃花。
“这个药是治跌打损伤的,还可以止痛。这个是治烫伤的,这一瓶可以祛疤。你拿着,自己回去涂,不要给人看见了。”
她涂完药,把一堆药瓶全塞到他怀里,这家伙有点愣住了,呆呆看着她。
“看什么?”霜纹也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更加要凶巴巴的,找个话来说:“我叫霜纹,你叫什么名字?”
她脾气是真坏。他稍有停顿,也可能是看她看呆了,霜纹立刻道:“怎么,不愿意说?”
“没有。”这家伙是有点吃硬不吃软的,立刻老实回答:“我小名叫阿宝。”
霜纹都有点意外。
“阿宝,阿宝。”她把这名字念了两遍,才道:“你爹娘一定很疼你,如珠似宝,就像明珠姐姐的爹娘一样。”
但再如珠似宝,今日也沦落在这里,带着满身新伤叠旧伤。他爹娘知道了,不知道多心疼呢。
“他们还在吗?”霜纹查看阿宝的神色,问道:“都死了?”
他那一瞬间的神色很伤心,霜纹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爹死了,我娘不见了。”阿宝说。
“也好。”霜纹倒洒脱:“我爹娘也早就不在了,这是好事,不然知道我们现在这样,一定担心。行了。你饿不饿?我还带了吃的呢。”
她一面说,一面又从包袱里翻出一堆点心来,孟老太君疼柳无忧,她房里的点心都是最好的,样样精致。霜纹弄了一大堆来,全塞到阿宝怀里,道:“这些都给你吃,你该长胖点了。他们是不是故意饿着你了?”
“不是。”阿宝什么都认真地答她:“我吃饭的时候吃不下。”
“他们让你同桌吃饭了?”霜纹显然又想起自己的经历了,忍不住捏一把他,道:“你傻呀,你饿了不会自己偷吃吗?”
谁知道这一下捏到阿宝的伤口上了,他发出“嘶”的一声,霜纹吓了一跳,连忙收手,重新捋起他的袖子道:“我看看,怎么样了,好像破皮了,我再涂一遍药吧。”
阿宝真是好脾气,也可能是挨打挨惯了,虽然也高高大大一个,但任由她摆弄,垂着头。他其实长得特别好,比霜纹见过的一切王孙公子都好,霜纹看他这样,也有点心软。
但她心软时反而也是嫌弃:“你好像个傻子,不知道跑的。疼不疼?我手很重的。”
“一点也不重。”
说是傻子,回嘴还挺快,霜纹也笑了,道:“你又知道了。”
她从小漂亮,所以对一切贸然接近的男子都充满敌意,不管是王孙子弟还是小厮。但阿宝不一样,他像个霜纹捡到的小动物,有种天然的安全,温顺得很。
“对了,你多大了。”霜纹忍不住好奇道。
“十七。”
“还比我大两岁呢。怎么这么笨笨的。”霜纹嫌弃道。
阿宝立刻把手抽回去了,看着她。
“干什么?”霜纹立刻把眉毛竖起来。
“我不笨。”阿宝在这点上倒很执着:“我很聪明的,我还会读书呢。”
霜纹被他逗笑了。
“好了,你不笨。”谁也没料到,她也有服软的时候。她把他的手拉回来,继续上药,一面哄他道:“其实你这手还挺适合写字的,你知道不?之前王府里有个奴才也会读书,后来还当了官呢。不过不是好官,你不要学他。”
她说什么他都有回应。王府的秘辛他如何知道,也老实摇头。他确实长了一双好手,修长得很,骨节分明,十七岁的少年,已经隐约有了青年的模样。
“你有学名没有?”霜纹认真问他:“要是没有,我给你取一个,我的名字就是自己起的。”
“那我要叫元徵。”
霜纹的反应是立刻给他头上来了一下。
“你敢占我便宜?”她顿时脸通红,凶巴巴瞪着他。
阿宝一脸不解地捂着头看着她。
“怎么了?元亨利贞,是《周易》里第一句话啊。你不是让我读书吗?他们说《周易》就是最深奥的书了。”他有点委屈地道。
霜纹虽然不读书,也隐约听说过《周易》这本书,是一切书的老祖宗。看他这样子确实不像是故意的,但还是霸道地道:“那你也不许叫这名字,换一个。”
但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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