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现在都走了,我们得快点。”理理的根须灵巧地缠上窗棂,花瓣擦过邵冬生的脸颊,声音压得极低,“女儿要睡了。”
邵冬生跟着她翻过窗户。屋内浸满夕照,橙红的光染透每一个角落。架子床被轻软的紫纱围拢,隐约可见一个人形的轮廓卧于其中。
“女儿,女儿——”理理啪嗒啪嗒地挪动根须,语气雀跃得像讨糖的孩子,“我带了朋友来!”
话音未落,薄纱缝隙间倏地探出一只苍白瘦削的手,精准地掐住了她的绿梗。
“不是让你好好待在院子里?”这声音轻颤,一句话喘了三口气。
理理被掐着,却不怕,反倒嘿嘿笑起来:“女儿,我太渴了嘛,院子里没水。”她晃晃花瓣,安抚似的拍拍那只苍白的手,又回头唤邵冬生,“快过来呀。”
邵冬生缓缓走近。薄纱后的人影渐渐清晰。
那人虚睁着眼,一身浅蓝衣衫,瘦骨嶙峋。若忽略那抹鲜红得过分的嘴唇,便是彻头彻尾的病弱美人。
“你想要什么?”女儿松开理理,指尖遥遥点向邵冬生,“告诉我。”
邵冬生怔了一瞬。想了半天,首先想到的是那朵紫花儿的意思,可显然现在是不能询问她的,邵冬生已经感觉到了,女儿浓浓的不耐烦。
于是她顺着心底那点奇异的感觉,问出了另一句话:
“你……为什么叫女儿?”
女儿的红唇弯起一道弧度。
“贪心的家伙。”这么说着,却还是答了,“因为我就叫女儿。很奇怪么?大家这样叫了,我便这样应了。”
“女儿。”邵冬生低低重复。
她能感觉到女儿正盯着她,饶有兴趣地笑着。她抬眼望去,女儿正垂眸与理理玩闹,指尖拨弄着花瓣,惹得那株风雨兰痒得蜷缩起来。
“你是凤仙花。”邵冬生盯着那抹红唇,透过薄纱,洁白的牙齿在夕照里晃得刺眼。
话出口的瞬间——
剧痛。
眼前炸开一片灿目的白,什么都看不见了。紧接着,脚底开始僵硬,像被什么缓缓包裹,松软、温热。腐臭的腥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淡的、陌生的香气。
她听见理理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不满:“相公,你答应我的,院子里只能有我这一朵花。”
女儿轻笑一声,声音同样遥远,却清晰得像贴在耳边:“把她送回去吧。风花不是想要花?”
“你真好呢。”
那最后一句话里,邵冬生听出了满满的、毫不掩饰的挑衅。
暗色层层笼罩。
而后,天明将至。
“理理,你可以下床了!”
一大早,风花在家门口迎面碰上了捧着一株墨兰的理理。她想上前去牵她的手,理理却侧身避开了。
“你是不是还不舒服?”风花收回手,语气里透出几分小心翼翼。
理理摇头,只把怀里的墨兰往她手里塞:“你不是想要花吗?给你。最漂亮的一朵。”
说罢,她转身便走。风花想拉住她,又想起方才她避开的模样,终究没有伸出手。
“理理……是不是不对劲?”风花低下头,指尖轻轻抚过墨兰的叶片。
她抱着花走进院子。晨光里,一排排花盆整齐列着,各色花朵争相开放,露珠在瓣间颤动。风花将墨兰放在石桌上,提起浇花桶,细细地将水洒进每一个花盆。
水珠溅在墨兰的叶片上,顺着叶脉缓缓滑落。
风花忽然停下动作,低头看向那株墨兰。晨风拂过,兰叶轻轻摇曳。
她弯下腰,凑近那片深碧色的叶, “邵姑娘,你长得真漂亮。”
邵冬生醒了。
从风花的身体里。
她想起了一件事,在进来这里之前她在做什么,她最后的记忆,是俯身舀起一捧月下河水。而后,意识便彻底断在那里。
“月下河。”邵冬生从敞开的门望出去,石桌上的墨兰静静立在光影里,“确实很美。”
她走向那株墨兰,照着风花所说的步骤将血抹满整株花。
墨兰微微一颤,随即缓缓舒展,花瓣次第绽放。
“邵姑娘。”熟悉的声音从花间响起,“可以带我到河边吗?”
河边依旧是那片蓝得发假的天空,完整地倒映在水面上。风花将自己的根须一点点浸入水中。
“你看到理理了吗?”她问。
“看到了。”邵冬生坐在岸边,随手舀起一捧水,什么都没发生。她轻叹一声,任水流从指缝滑落,“和你说的……可是完全不同。”
风花没有接话,只是静静漂在水面上。
她接着问道:“理理是男的女的。那朵风雨兰又是怎么回事?”
“理理是狐狸村最聪明的女孩。”风花将整朵花浸入河流,花瓣在水波中轻轻浮动,“风雨兰是在新年那天来到狐狸村的。理理告诉我,它是来报恩的。就在它来的第二个月,京城的扶摇书院传来消息——理理一直想去的地方,愿意收她了。”
风花在水中转过花头,叶片轻轻拂过水面:“她觉得一定是风雨兰带来的好运。可我觉得……那是理理自己的本事。”
邵冬生撑着下巴:“那后来呢?理理为什么没去成?村子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风雨兰不愿意让她去京城。”风花的声音低了下去,“理理一定要走。趁着夜色,她悄悄离开了村子。可第二天一早……她是被人从这条河里捞上来的。”
水流潺潺,风花的根须在水中轻轻飘荡。
“再醒来时,她的身子就一日日弱下去了。风雨兰伤心极了,告诉理理,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她好起来。”
“什么办法?”
“借花重生。”风花说,“就像你我这样,睡着之后,我会到花里,你会到我的身体里。日日用鲜血浇灌,以一年为期。花会死,成为人的养料;人,会好起来。”
邵冬生沉默片刻:“理理答应了?”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只是有一天夜里,一株凤仙花敲响了我的窗。理理说她变成了怪物,让我帮帮她。我不知道该怎么帮,只能把她藏起来。可胡姨冲进来,把她抢走了。”
墨兰的叶片微微蜷缩:“也是在那时候,我终于发现,家里的花,越来越多了。”
“三叔从小身体就不好。理理落水那天,是他第一个发现跳下去,把理理托起来,自己却差点没能上来。他的身体更加差了。后来,他家里也开始养花,他像变了一个人。”
“邵姑娘。”风花的声音幽幽传来,“你说,如果花变成了人,这个地方会变成什么样?”
邵冬生没有回答。
“胡姨变成了一株君子兰。”风花顿了顿,“她快要死了。”
邵冬生闭上眼睛:“你院子里的花……全是村子里的人?”
“是。”
风拂过河面,暖意融融,让人昏昏欲睡。
“我们要怎么做?”邵冬生睁开眼。
“杀了女儿。”风花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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