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宫太极殿,李琥看着满桌子素菜,脸色阴鸷闷沉,强忍着饮尽半碗山药羹后,他朝身后挥了挥手:“撤下吧。”
玉康眼底一片焦急,他眼疾手快地盛了小碗赛螃蟹端到李琥面前,轻声道:“皇上批了一天的折子,只用了半碗饭,这身子可怎么受得了?奴才看这道赛螃蟹不错,也是皇上爱吃的,便再用些吧?”
李琥抬眼审视着玉康,不一会儿,他额上便起了层细汗。
若是旁的奴才早就跪下连连求饶了,可他是自小和皇上一起长大的情分,自然不能看着皇上这样煎熬:“皇上,贵妃娘娘和德妃娘娘都为金贵人的事禁了足,眼下后宫是安稳了。但金贵人毕竟出身门下侍郎副相家,想必这几日前朝定不会太平,皇上要操劳烦忧的事不少,一定要顾及龙体啊。”
李琥眼皮低垂,抿了抿唇,极为低沉地呼了一口气,木然地用完了半碗赛螃蟹。
他接过玉康手里的帕子捂住口鼻,深深地皱着眉头,竭力稳住肩膀的起伏,就在他身子前倾快要止不住的时候,一个小太监尖细悠长的嗓子喊了起来:“皇上,殿外云院判求见。”
李琥剧烈地咳嗽起来,玉康忙上前轻抚他的后背:“皇上,您悠着些。”他仰头闭眼深深地呼了口气,声音十分倦怠:“传。”
云院判四十多岁,身材精干,尤其是一双眼睛,格外有神,不像是大夫,倒有几分带刀侍卫的神采。
他先是中气十足的请了安,便开始说起给晴嫔诊治的情况。
李琥听完,微微蹙了下眉,“除了身子虚弱,当真没有其他问题?可朕明明记得三年前晴嫔疯得很厉害,你是确诊过的。那个叫福灵的宫女也招供,这几年来给晴嫔用的甚至是加重疯症的药。怎的一夕之间,晴嫔却突然恢复了神智?”
“回皇上,自臣从医来见过不少疑难杂症,其中就有些疯症很严重的,后来不治而愈。慎刑司传来的证供臣也看了,那宫女有一日疏忽误加大了药量,致使晴嫔娘娘突然暴走跌进了宫里的水池中,差点儿丢掉性命。微臣揣测,大概就是以毒攻毒,再加生死大劫之刺激,才让晴嫔娘娘突然清醒了过来。”
李琥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云院判也识趣的静默不言,殿内一时静的针落可闻。
误打误撞?晴嫔这样厉害的疯病竟然误打误撞地痊愈了吗?这是命吗?那么他······
“下去吧。”李琥懒懒地摆了摆手。
殿门合上,殿内重又恢复安静。
窗外的明月高悬,不知惹了何处的乌云,一霎间又陷入了暗沉中。
沐浴焚香后,李琥来到了后殿的西尽间,这里一分为二,靠北墙的是一间小书房,除了书桌和书架并无其他家具,穿过一个小门,便进入了靠南墙的小隔间,视线一下暗了起来。
只见墙壁正中挂着副五尺多高的遗像,诡异的是遗像上是一片空白,黑檀木的牌位上也只简单写道:“恩师之神位”,供桌上放着一个青玉香炉并三盏盛着酒水的玉杯。
李琥从供桌下的香盒中取了三支香,点燃后对着牌位恭恭敬敬地一跪三叩,和平日里在家庙中祭祀先祖时的礼仪并无不同。
香雾直上而升,寓意着诸事顺遂,平稳有序。这几年,他的皇位的确是越坐越稳,各项利国利民的政令虽遇百般波折到底也是推行了下去。
香烛的灯火悠然亮着,恍若不动,李琥看得一片恍惚。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开口,亦或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恩师,为了皇位,朕······”
第二日,栖凤宫传来了孙皇后凤体违和,庄妃协理六宫的旨意。
后宫众人还没回过神来,七日后,又起了更大的流言,说那日害金贵人一尸两命的宫女曾经是陈贵妃宫中的二等宫女,而这个宫女,陈贵妃曾有意献给过皇上,不知为何又被打发到金贵人的启祥宫中去了。
宫中流言见风长,不出几日便传到了前朝,又从前朝传到了皇宫外去。慎刑司奉圣命到处缉拿乱嚼舌根的宫人,宫中一时间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就在众人以为皇帝看重贵妃,要护住贵妃时,又有流言说皇帝这几日派了御前的嬷嬷去教导贵妃礼仪,让她日日罚跪在宫中,忏悔罪孽。
宫中的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至极。
“你先喝杯热茶缓一缓。”沈宓看着满头大汗的常九,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常九抬手胡乱擦了擦,后又想起什么,手慢下来,这时候福喜正好端了杯奶茶来,不由得蹙起眉头:“一忙起来就忘了规矩,在娘娘面前要注意仪容,要是被皇上看见了,没得牵连娘娘御下不严。”
说归说,福喜递给常九的奶茶还是满当当的,差点儿溢出来。常九连连赔不是,“福喜姑娘教训得是,就饶了小的这回吧。”
常九嘴甜会来事儿,平常也惯爱吃甜的,只是挨了福喜的训后便小口小口地啜着喝,看得福喜都笑了起来:“罢了,就饶了你这回,快说吧,别卖关子。”
常九长了记性,说话偏偏不急不躁的,“奴才多方打听,正巧翊坤宫中的一个小宫人因着宫中的流言被慎刑司抓住,后罚了板子逐出宫去了。奴才便让信得过的人给了那小宫人使了些银子,便证实皇上的确罚跪了贵妃。”
沈宓蹙了下眉,瞥了常九一眼,问道:“你找得那人是否可靠,别牵连到你。”
“娘娘放心,可靠的。而且那个小宫人也是倒霉,被连累了,并不是真的犯了事儿。且奴才又暗中联系了几人,让她们扮成其他宫的人都去打听了。”
沈宓笑着点了点头:“就知道你是个机灵的。不过这几日宫中不太平,你还是安稳待在静澜轩吧。”
常九胸有成竹地笑道:“娘娘放心,即使奴才出不去,那消息还是会长了脚自己走到宫中来。不过,奴才这几日行走宫中却是发现了更奇怪的地方,想说来与娘娘听听,也为奴才解解疑惑。”
“哦?你且说来听听。”沈宓轻挑了下眉眼,倒是很有几分兴致。
“虽说慎刑司现在到处捉人,人人自危,但进去的人除非真的和金贵人以及贵妃的事儿有关,剩下的要么就是只打了几板子几藤条就赶出来,要么就是罚了些俸禄。”常九顿了顿,又说道:“这宫中的流言明面上是压下来了,私底下却是越传越凶。”
沈宓眯了眯眼,心下转了几个弯儿,自然是想到了些什么,“这倒是奇了,还是你细心,闻一知三,本宫没白疼你。”说着便递给了福喜一个眼神。
福喜很快便掏出一包银子并几张银票递给常九,“娘娘念你辛苦功劳,奖赏你的,快拿着吧。”
常九脸上浮现一抹诧异,接过后捏了捏,神色更甚了:“娘娘,这,这也太多了。”
“若是寻常便也罢了,最近你老出宫去是担着风险的,本宫自然记着你的好。况且你找的那些人有的还在慎刑司转悠了一圈儿,到底是要求到太医院,怕是有的用钱的地方。咱们托人办事、打听消息,诚意要足,不然倒反受其害了。”
常九垂首福了福:“还是娘娘有筹谋,倒是奴才思虑不周了。那奴才就听娘娘的,这几日便不总出去了,不过前儿云院判说娘娘贵体尚需保养,奴才便常去太医院为娘娘求些保养的方子。”说着,他便大方地把钱袋子和银票放到了袖袋中。
沈宓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常九这人除了社牛外,脑子也格外灵光,实在是个人才。
原身之前是对宫人们好,但不会费太多心思,素来只倚重福喜、福灵和常盛,很多事多是吩咐给他们三个,他们又派发下去。
福喜是个憨的,福灵不是个好的,常盛固然稳重可靠,但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自然知道常九的本事,有意无意间总会压一压,以至于他现在才冒头。
不过,这倒误打误撞让她看清了常九的几分忠心,心思活泛却不朝秦暮楚,更是难得。
沈宓想到了什么,还是嘱咐了一句:“那也要小心,毕竟······”
话没说完,殿外便传来通报声:“娘娘,庄妃娘娘来了。”
庄妃端坐在步辇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座小小的宫门,静澜轩实在是太偏远了,哪怕宫门如今焕然一新,她眼底的鄙夷依然未减半分。
康嫔更是嫌恶,嗤地翻了下眼皮,“什么破地方,一路走来,热得嫔妾一脑门子的汗。”
庄妃脸上挂起娴雅的笑:“倒是辛苦妹妹了。”
“落轿。”
庄妃在宫人的扶持下和康嫔一起走进了静澜轩,只见金瓦红墙,小桥流水潺潺、亭台楼阁俱全,雕梁画栋分外精致,宫人们行走间都有条不紊、上上下下竟是井井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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