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平缓步转到桌旁。
“听闻江大人精于诗书,本宫近日得了几卷前朝孤本,素来仰慕江大人才名,特地邀请江大人前来品鉴。
“只是当做文人雅聚,不谈旁的事情。”
幕僚点点头,飞快地写着。
抬头,神色之间却依旧犹豫:
“可江大人心思缜密,若是察觉我们暗藏拉拢之意,怕是会直接推辞,反倒落了尴尬。”
“嗯……”昭平思索片刻,语气笃定:“太后那边看似要重新重用他了,但双方再难毫无猜忌。
“至于宋观云那边,见他重回太后视线,恐怕也会心存隔阂,渐渐与他疏远。况且二人之间也有过节。
“此时若是本宫出手,不逼他立刻表态,只暗中许他前程底气……”
“可……殿下,”幕僚蹙起眉头,“我们在朝中的势力,眼下尚不及太后外戚与宋党根基雄厚。江大人精明权衡,未必肯倾心依附我们。”
“太后用人向来防备,难以放权给外臣,终究还是爱她那祁家的人;宋观云为人多疑又记仇,二人之间的过节,他哪里是会轻易放下的?
“可本宫不一样,本宫不忌他来路,只要他肯暗中靠拢,我便能在宫内宫外为他周旋。
“实权、名望、日后升迁通路,本宫都能一一替他铺平。
“他本就是无根浮萍,两边皆非真心容他。与其在夹缝里看人脸色、受人猜忌,倒不如择一处懂得惜他、用他的靠山。”
昭平抬眼,眸光锐利:
“他若是聪明人,定会考虑仔细。你只管按备好帖,低调送去即可。”
“属下即刻便去安排。”
待幕僚躬身走远,殿内四下寂静无声。
昭平抽出腰间的短刃,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刀柄。
若是从了她,便是再好不过。
若是不肯……
这偌大朝堂,可用之人多的是,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江清影。
她如今势力虽不比宋观云和祁氏,但若是想解决一颗无根无依的浮萍,还是绰绰有余的。
*
子贺从江清月书房退出来,本想直接回自己房里去,却又在路过西边院子时不自觉一拐,鬼使神差地跑到蒲音那里去了。
还没进门,院里便飘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婉转又凄切。
“拜月堂空,行云径拥。骨冷怕成秋梦。世间何物似情浓?整一片断魂心痛……”
子贺脚步一顿,立在门外,竖起耳朵偷偷听着:
“甚西风吹梦无踪!
“人去难逢,须不是神挑鬼弄——
“子贺?”
屋内的唱腔戛然而止。
询问声落得分明:
“我看到你了。”
“你、你还会唱戏啊……”子贺干巴巴笑了笑,实在不好意思,只得推门进去。
“嗯。”蒲音拿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指尖轻轻抵着杯沿,“我本就是戏子出身。”
她神色淡淡,饮下一口茶水,语气平得没什么波澜:“从前在晴州的时候,我在戏班子里了。如今许久没唱,反倒生疏了起来。”
屋内似乎还绕着方才凄婉的昆腔,连窗外的风都轻了几分,衬得四下格外安静。
“前几日瞧见京城里有戏班子招人,我想去试试,今日便捡着熟悉的调子练了练。”
子贺点点头:“那挺好的呀,总比之前刺绣的活计强……又伤手又伤眼睛的。”
蒲音愣了愣,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你不会……觉得不好吗?”
子贺一脸茫然,愣愣的看着她:“有什么不好的?”
“你们这般正经人家,又是读书人,向来看不起我们这些戏子伶人……”蒲音垂着眼,声音轻轻的,“就不怕我在府上,影响了府上的风气,让大人又落旁人闲话?”
子贺怔了怔,随即挥了挥手,语气中满是不在乎:“没事的,这点闲话算什么,大人以后会有更多闲话的!”
以往自家大人的闲话就不少,什么和京城哪个小姐好上了……男女老少都爱谈论,还算正常。
什么和世家公子纠葛牵扯……这个多半京中小姐爱听。行,人和人,情理之中。
大人和狐狸……鬼怪什么的。也行,权当话本子听,无伤大雅。
但是大人和酱板鸭……
?
大人和国子监的课卷……
?
大人和府门前那对方箱形文官门墩……
这些都是什么鬼啊喂?!
更何况如今大人都和那个宋观云牵扯在一块,以后还会缺闲话吗?
“谁在乎这点啊!
“你以后放心练、大胆练!府上有我罩着你!”子贺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府外有大人罩着你!”
*
长安又下雨了。
雨淅淅沥沥的,润了枝上残存的叶,盈了池子里瘦涸的水,抚平了秋的几分燥气,增了些许寒意。
不过是平明,天还未完全明朗,江清月的房中就掌起了灯。
她披起衣服,坐到桌前,兀自摇了摇头。
昨夜又做梦了,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是子贺吵着自己要糖吃,一会儿是蒲音说要嫁给子贺,一会又是当初还在嘉州的时候,那个请来的老先生说自己背书没过关要找阿爹……
简直离谱。
子贺什么时候会吵着自己要糖吃了?
自己背书什么时候背不下来了?
子贺和蒲音怎么可以……?
还有那个老先生怎么会找阿爹呢?
那时候的阿爹可没那么多空闲。
每次清早,他就将官服理得整整齐齐的出了门,到了傍晚才回到家中,那身官服依旧是齐整的。
阿爹一有时间,就将自己和阿兄叫到书房去,讲些文章字句。
有时阿爹已经回了家,又被告知有什么事,便又匆匆忙忙地走了。
后来阿爹越来越忙,能给自己和阿兄讲学的时间越来越少,便找了一个老先生来给自己和阿兄讲课。
起初她一点都不愿意老先生来给自己讲,觉得老先生又古板,讲的又无趣,还总喜欢训斥人,便也慢慢懈怠了背书和日课。
谁料那个老先生和阿娘说了这事,阿娘又同阿爹说,阿爹就当着老先生的面训斥了她一顿。
她气闷地落泪时,被阿兄以阿娘相唤为由拉去用晚膳。
用完晚膳路过书房时,却发现父亲还在和那个老先生聊天,便躲在门外偷偷听着:
“小娃娃贪玩,烦请老先生慢慢教。多鼓励,莫要苛责,待她有了兴趣,自然肯用心……”
她的鼻尖一下子就酸酸的了。
阿爹……阿爹。
对了,她又梦到阿爹了。
“阿月。”
梦中的脸是看不真切的。
但她不知为何,清楚地知道,那就是阿爹。
好像有着团团的雾,将二人隔了起来,周遭是一片虚无的黑,伴着无际的暗,还伴着暗暗的风声雨声。
眼前忽地清明了,阿爹好像又站在了她的眼前,四周是熟悉的、阿爹的书房。
“江涣。”
他正声,直直地唤了声她的名字。
她下意识一激灵。
从小到大,她最怕父亲直接唤她全名了。
还没来得及回应,父亲就开口:
“爹教你的那四句话,你说一遍。”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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