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她声音很轻,像是在定评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你就这么确定?当年我死的时候,身边可只有苏清波一个活人啊。”
赵安行累的要死,说话也有气无力,随便拍了拍地面坐下,只是一动作就打了踉跄,还是一旁的祝松椿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不至于当场闹个笑话。
她扯了扯嘴角,余光看见三个人安安静静站在身后,彼此都半死不活没个正形,腰背却都收着力,是个随时准备冲上来的姿态。即使他们对眼前事情发展始料未及,看她有心站在前面,还是保持信任。
赵安行收回目光,装模作样的抬手托腮,动作扯到伤口,她恍若未觉,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男人。赵国生死一别,这张偷来的皮肉上不再是熟悉的模样,松松垮垮挂在骨头上,本就破败不堪的躯壳经过一路摔打后更加不成形状。
她啧了一声,漫不经心问道:“你从何处习得这本事,可别跟我说苏清教的,他就算再废物,也不至于还要依靠鬼修驱使傀儡。”
苏尚:“你是想说苏清压根没把我当人看吧,那我是不是还应该为此感到庆幸,不会沦为他手下待宰的鱼肉啊。”
他双眼瞪大,恶狠狠盯着眼前人,嘴上却带着一抹近乎温柔的笑。
祝松椿眉头紧皱,被他这莫名其妙的发癫搞得心神俱疲,看着坐在地上更显瘦弱的身躯,当即要上去。
赵安行余光瞥见衣角,伸手轻轻碰了几下,仰着脖子,无声道:“师姐,我来。”
赵安行:“看样还真不是苏清教的。”她语调一转,一字一顿问道,“那让我猜猜,你是怎么跟明霄扯上关系的。你找的明霄?明霄找的你?还是……釉然给你们搭的线。”
苏尚:“你是怎么会的傀儡术。”
他对赵安行的问题闭口不谈,只是一动不动盯着眼前人的面庞。他对这张脸有印象,否则也不会几次照面就记住她的名字,可不论这人是死是活,苏尚都想不明白她是因为什么机缘巧合,习得秘术,甚至走到如此高度。
赵安行见他强行转移话题,索性也没指望他能乖乖说出什么。
可惜她今日心情属实欠佳,身子又难受的很,坐在这地界,连呼吸都带着怒意。于是她陡然生了坏心思,双手后撑,仰头示意摊坐着的苏尚:“要不要回头看看你靠的是什么。”
此话一出,连祝松椿几人都抬头看去。
惨白的月光照出个囫囵模样,本只是忿忿转头的苏尚瞳孔扩大,回头望着赵安行,明明只是不可置信,可不知道想到什么,身子竟然抖了起来。
祝松椿暗吸一口气,右手掐着自己腿上的肉,勉强稳住心神。后头的江衔月面色复杂,苏尚依靠的木牌形状并不规则,插在这地界像是打斗时残留的木板。可但凡稍一留神,就能看见木板上模糊的字眼——
赵安行之墓。
留于春景十三年。
春景十三年,按照晋国的年号,正是九年前。
赵安行对周围气氛变化浑然不觉,脸上是少见的、近乎温和的笑容:“不好意思,你猜错了,赵安行死了哦。”
寒风裹挟着碎叶落到她身侧,露水沾湿她的衣袍,寒意顺着掌心向心脏处蔓延。她轻轻垂着眸子,半像感叹半像解释道:“我与姐姐一胎双生,不过是同名同姓,又有何妨。”
苏尚:“你是来复仇的!”
赵安行:“你说错了,我是专程来为我恩师祭拜的。当年若没有苏清,我也不会习得秘法,更遑论是手刃仇敌,为我姐姐报仇雪恨了。”
可惜她失去谈论往事的兴趣,厉声质问道:“沈家为什么会成为你们的保护伞?”
这才是她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从踏进沈家的那一刻开始,她清楚感知到修仙世家的家族底蕴,实打实的温和宽厚,待人真诚有礼。可她曾千百次被有心之人送到生死一线,拿她一条性命讨得座上之人欢心。她抬眼瞧过,记住了那人名姓——苏清。
她大难不死逃出生天时真切思考过,清楚其中必有旁人默许。所以在祝松椿几人提出去州府探查时,赵安行没有否认,她曾真的期盼过真正庇佑苏清苏尚为所欲为的是州府。
结果却是显而易见的。
她的傀儡再一次被放出来,枯槁般的双手紧紧扣着苏尚的脖颈。
在这种时候,苏尚却笑出声:“没用的没用的,你尝试过的,杀不死我的哈哈哈哈哈哈!”
赵安行:“你们许诺了沈家什么,逼得他们为你提供庇护。”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苏尚嗬嗬笑的眼泪横流:“沈家同你不过几面之缘,你就这么急着给脱罪了。我许诺?好好一个世家大族,人家能瞧得上我什么?”
“因为沈家早被灭门了。”
熟悉的声音混着一点哑意从身后传来。祝松椿觉得自己脑子突然变得迟钝,一时间想不明白话赶话怎么到了这个结果。
南锦书从身后走过来,刚经历一场恶战,赶得匆忙,呼吸都带着喘。她掌心扣着祝松椿的臂弯,睫毛轻微抖动,看着坐在前面身形僵硬的人,低下声音又重复一遍:“沈家很早就被灭门了,我们见到的都是枯骨堆成的傀儡。”
东边天带了一点透亮,路上有人发出哭喊声,想来是昨晚的死人惊扰了大好的晨光。这一片依旧的让人发慌,萧云笙跟江衔月也赶了过来,好好的衣服沾上尘土,头发都打着结。
赵安行端端正正坐着,眼前的苏尚看着她的神色,从最开始得逞般的幸灾乐祸,终于在她长久的缄默下慌了神。魂灵在躯壳内挣扎,迫切的想要摆脱这累赘般的□□奔向天涯。他心里打着好算盘,清楚只要有一缕残魂逃出生机,他就有千百种方法卷土重来。
他可是傀儡师,是唯一正经的秘术传人。
脖颈上的那双手力气太大,长长的头发遮住面庞,苏尚挣扎到一半,第一次想看看傀儡的模样。他扭曲着身子,终于在在清浅的光芒下窥探到那鬼一样的面庞。
他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末了暗暗笑了出来,喃喃道:“你就是来复仇的,哈哈哈哈,我那个疯子父亲努力了一辈子甚至还没有你灵机一动得来的成就高。若是这样,我死后下了地狱,他也不得安生哈哈哈哈哈哈哈。”
长风越过重重山峰,终于吹到眼前。
赵安行神色平常,只低低感慨一句:“怪不得那屋子里有那么重的熏香,我竟未曾起疑。”
三个时辰前。
南锦书面色如常的打开大门:“沈师姐,是有什么事吗?”
沈曼姝:“我也不清楚,母亲只说是有事相商,想来也许是陈漫的往事。其他几位师姐师兄呢,要一起吗?”
南锦书:“白天一直奔波,现下都累了。几位师姐在隔壁城住下了,我进屋换个衣服,沈师姐稍等片刻。”
她面上应着好,门刚关上,眼神里带着戏谑,一边往里屋走,一边低声问道:“谁去?”
萧云笙:“我想抄家。”
南锦书被他好噎,扭头翻了个白眼:“我收拾点东西去前厅,万郴,这边你先盯着,有任何情况我们再接应。”
她嘴上说着换个衣服,眨眼的功夫,里三层外三层套了个遍,金丝钩织的符文绣在衣摆深处。浮云鞭松松挂在腕间,头上斜斜插着一支银钗,腰间坠着白玉莲花,连耳坠都精巧的很,细细瞧去,点着细细金光。
她鲜少穿这种绛紫色衣裙,温和的面容平添几分威严。安安静静整理衣袖时,指尖的兽印轻轻浅浅,这么一看,还真有几分在南家的影子了。
萧云笙:“这是挂了多少法器啊。”
她这身上简直是流光溢彩,富丽堂皇,萧云笙这辈子除了打劫萧家宝库外,还真没见过这么多宝贝。
南锦书懒得理他,往身上贴了几张符咒,掩藏住法器的灵力波动,转身朝李万郴叮嘱道:“我们不清楚沈见微到底站在什么位置,可杀死陈漫是真,就还有谈判的余地。”她声音顿了顿,想提一嘴在外面的赵安行,思来想去只是道,“若有情况,我们先往松椿身边赶。”
这边说完了,她才有功夫斜了萧云笙一眼:“沈见微什么实力你还不清楚,别说现在了,就她一百年前的宫里都够打死三个我了。”
她嘟囔完,重新打开门,同院子里的沈曼姝对视一眼,安安静静往前厅走去。
可南锦书到底是个有意打探的,开口问道:“我们一路过来,瞧见百姓过的不算舒坦,也不知道晋国现在这位可是什么脾性。”
沈曼姝:“一朝得势的,哪能有什么好脾性。”
南锦书:“既然如此,家主没有想过干预一下吗?”
“南师姐,”沈曼姝相当真情实意的叹了口气,“我们不出面还好,顶多几十年自有贤人取而代之。可若是沈家出手了,修士同凡人的界限被打破,宗门自然不会心存侥幸,世家大族却是在虎视眈眈盯着呢。”
南锦书面上应好,心里不由得说了句够呛,但就顾寒夏一个来说,而可不像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修士,倒像是不择手段的政治家,野心勃勃的准备从别人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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