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残缺的魂灵慢慢补充完整,苍白的面色渐渐有了生气。李万郴收拾好地上散落的银针丹药,耳边传来脚步声,一片明黄的衣摆出现在余光里。
李万郴:“太子你要怎么处理?”
李裕:“问斩。”
她手一顿,心知肚明的结果在真正知晓的那一刻,还是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撕扯感。
李万郴站起身,熟练装好散落的布料,指腹的薄茧划过芥子袋,这些动作几十年如一日的保存着,好像无端越过几十年的岁月,站在这里的仍旧是志得意满的少年人。
她感受到头顶的视线,这么多年过去,那道视线变得又轻又淡,在她抬眼看过的瞬间轻轻别开,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李万郴在心里叹了口气,说不好是为了前太子还是李裕。
李万郴:“三殿下已无大碍,最晚后日便能苏醒,调理身体的药方我已交到太医手中,应当不会有大碍了。”
“陛下,”她略过李裕,走到门口时脚步一停,回头细细看了这人一眼,“昭阳已故,社稷平稳,您站在权力的高峰,享万人追捧,若生有轻视之心,要付出的代价太沉重了。”
李裕背在身后的手一顿,忽地笑出了声,大好的阳光给人撒上一层金辉,站在这里的两个人,像是站在时间的对角线。
他把手踹在一起,心里清楚这是在警告他利用之事,直到这时候,横在两人之间数十年痕迹才会显露出来呢。李万郴仍旧是昭阳身后的模样,天真赤诚,他身处高楼,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面目全非。
李裕:“万郴,到哪里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但你不是。”
李万郴走出房门,不远处的走廊上,她的同门正歪歪扭扭躺在一边,正中央的少年高举折扇,不知道信口胡说什么,闹得素来没什么情绪的大师姐都笑弯了腰,一旁的南锦书佯装恼怒的挥了挥手里的鞭子,看对面连连摆手应错才回头朝赵安行笑了起来。
一切都刚刚好,冬天里的阳光,明亮的走廊,等她过去的朋友,今天没有记忆里的那场大雪,始终放心不下的赵国好像真的迎来了最适合它的君主。哪怕他也会争权夺利,铲除异己,但总的来说,已胜过这世间大多数的掌权者了。
于是她真心实意的扯出一抹笑,留下一句“替我向三殿下问好”,便头也不回的走向长廊。
一群人互相推搡着往宫外走,陈鹤秋站在转角处目送他们离开。
看他们转向角落,招呼着歇息的年轻修士,一场远比想象中轻松又艰苦的事情在天明后终于彻底解决。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众人,不习惯这突然到来的离别,彼此相顾无言,半晌又互相打趣,四海为家的散修两两结队,要去走各自的修行路。
到最后,只有林樾跟妙棠还站在原地,拍了拍祝松椿的肩膀。
林樾:“等明年再见。
”
她时间说的太准确,祝松椿愣了一下,还没等追问,就听见妙棠道:“等你伤好,我来春山绿找你。”
她抿了抿下唇,没有明说的意思是,我要同你师尊比划。
索性这一趟也不算一无所获,至少这一刻妙棠很聪明的止住了话头。
林樾拉了她一把,嘴里嘟囔着自家师妹,闹哄哄的就走了。
寒冬的风从街口吹来,身上残存的暖意一瞬间散了个干净,南锦书打了个寒战,抬手止住了祝松椿掏宝贝的动作。一跳一跳的蹿进路边的馄饨摊,正蹲在避风处打盹的老板下了几碗馄饨。
刚刚还安安静静的小摊登时热闹起来,七个人闹闹哄哄,像是要掀翻天的样。
老板左避右躲,勉强放下碗后,在围裙上擦了几下手,嘟囔道:“真是年轻。”
说罢,自己一个人抱着缝补好的长布缩到角落,看着大好的天色,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心情也好了不少。
南锦书说是饿,真上来又属她吃的慢,看着剩下几个人已经聊的不知天地为何物,轻轻敲了下桌面,状似无意的插嘴道:“李师姐,你还记得南芜城的那位唐老板吗?昨日幸亏她在场帮忙,要不我也不敢撒手往宫里跑。”
李万郴拿水的手一顿,不轻不重叹了一口气,心下觉得这些人真是敏锐的过分,可对上那双笑吟吟的眼睛,突然就缴械投降了。
李万郴:“她是昭阳故交。昭阳在很长一段时间喜欢下山游历,同各种人交涉,偶尔有那么两个与她格外投缘,恰逢她要回山的时候,便会带回来与我相见。唐老板是……李裕也是。”
祝松椿轻轻放下手中的揽山河,这一处摊子因她这一句话陷入诡异沉默,不是怨恨,只是每个人心底都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南锦书左右看了一圈,她素来很会捕捉神情,于是先笑了笑,开玩笑道:“谁叫你一开始说不相熟,害外面兜了好大一个圈子。”
李万郴:“我也没想到的。”
“我也没想到最后大家会变成这样。李裕当时,算是个闲散王爷吧,先帝育有子女十一人,其中争权夺利的不在少数。他当时……算作权力的牺牲品吧。”
祝松椿:“因为她是女身吗?”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很平淡,像是随口点评路边的小商铺一样。倒是一旁的江衔月跟抚符疏林两个人,呛得昏天黑地。
江衔月:“不是……等等,这到底什么时候的事啊?”
祝松椿视线慢慢移过来,简单解释道:“我给她把过一次脉,有修士帮她遮掩的痕迹。”
“对,”李万郴点头,“是昭阳的手笔。她母妃当时在宫中地位很难堪,未出世的孩子是唯一的寄托,夜夜在佛前祈祷,最后还是个女婴。太妃别无他法,只能同母家配合,一口咬定男身。这是个极糊涂又极聪明的做法。如她所愿,一切总归是保持平稳下去了。如果不是后面皇子争夺越来越厉害,太妃也不至于急急给她套上一个不学无术的名头,打发去了偏远的封地。”
“可是对于大多数人来来说,她只要不死始终是个隐患。所以,昭阳救下被刺杀的人,又送到我手边,勉强保住了一条命。”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很多,李万郴经常跟在山间村里奔走行医,李裕跟昭阳两个人就去窝在院子里,谈笑说闹。
一个前朝遗孤,一个皇室弃子,坐在一起竟出奇的合拍。
李万郴:“我那段时间太忙,甚至都不清楚两人之间到底说了多少,等我再回来的时候,李裕已经够离开了。”
那天昭阳心情并不好,一个人坐在窗台的位置,看着庭院中的树木枝繁叶茂,李万郴儿时的小板凳在角落里,因为被人悉心照料,看起来仍旧完好如初。
李万郴没有问昭阳,她其实心里也清楚,李裕不是任人磋磨的性子,她不知道在此之前李裕有没有野心。如果她在皇宫问出这个问题,李裕会毫不犹豫说:“是他们把我推上去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李裕越来越会把自己藏在幕后,看着所有人斗得不可开交,然后理所应当的出来收拾残局。
这次是,谋反那次也是。
李裕是隐姓埋名从军中打上去的,她功成名就班师回朝的当日,久病成疾的赵国只出来一个名义上的太子。李裕身后跟着千军万马,从城阳门杀到太和殿。
她当时还年轻,也可能知道自己的女子身始终是个祸患,于是硬扛着千古骂名给将李氏一族屠杀殆尽。
当最后一个皇室血脉死在剑下,心腹传来准确的信息,昭示这天地间再也没有遗留在外的血脉,李裕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再也没有人知道她是女身,再也没有人知道……她并非先帝血脉。
祝松椿听到这神情一冷,终于明白过来李裕对子嗣血脉为何如此清晰。
李万郴借着茶水遮挡看到她眼中的了然,放下茶杯,肯定了她的猜想:“李呈是李裕的亲女,那日是我守在里面。至于生父,也许被李裕早早杀了。”
她当时就该意识到,坐到那个位置,多么理智的人都会被猜疑和权力裹挟,看着明晃晃私会出来的儿子,李裕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继承皇位太正常了。
当三殿下呱呱落地时,李万郴感受着怀里异常柔软的触感,第一次在李裕眼中看到了挣扎——
不是对孩子生死的挣扎,而是有那么一个瞬间,李裕想过公开自己的女子身。
但是朝政太复杂了,李裕假借体察之命躲到南边产子,岌岌可危的社稷经不起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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