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来时一阵头昏脑胀。
只得撑着床角坐起,却突然想起倒下前卫池撞向石壁,狼狈倒下,鲜血淋漓,至今生死未卜,她急促开口问道:“卫池呢?”
却一阵沉默无人回应。
她挣扎着下床,脚步踉跄,却被一道温热的怀抱拥入怀中,错愕抬头,瞧见张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的脸庞。
她整个人如扑棱蛾子似的整个人扑上前,埋在人胸前头一把抱住,欣喜若狂:“兄长!”
应钰垂首轻轻摸了摸她额头,轻声问道:“可好些了?”
可她却突然愣住了。
似曾相识的话语,在那梦中也曾出现,兄长被强制派往边塞御敌时,听闻她身体不适,连夜赶往江南看望她,将手中尽数银钱给予,也曾说过相同的话。
那时,她闹脾气,觉得兄长不再向着自己,伙同爹娘一起将她送往江南,不肯见面。连赠予她的银钱也是由他人转交,话语是隔着窗叮嘱。
后来,再听闻兄长消息时,便是他被敌军围攻,万箭穿心而死。
甚至是身负污名而死。
说他与外族勾结,却被及时发现,才会在外族来袭时无人帮衬,孤寡一人。
话语荒谬,却跟随兄长入土。
突然想起刚刚自己对卫池的心软,觉得可笑。
此等血海深仇,她怎么能,又怎么可以,突然对卫池放松警惕。
望着兄长,话语哽咽在喉,忍不住泪流满面,模糊视线。
兄长一向娇惯于她。
哪怕梦中,因她娇纵的性子,不当处事,为家引来滔天报复,他们也未曾怪罪过她一句,反而倾尽全力保下她。
应霁初任由一滴滴泪水划过面庞,只紧紧盯着兄长。
应钰见状瞬间慌了神:“怎么了,可是受委屈了?”
“兄长这次外出,得了一稀罕物件,若是阿昭不哭了,我忍痛割爱,赠予你如何?”
她任由滴滴泪水滚落,直到眼前模糊,却还是紧紧盯着眼前人,强行挤出抹笑容:“当然好啦,既然兄长愿意忍痛割爱,那我只好接受了。”
应钰也跟着笑了,如春风拂面。
人赶来得匆忙,一向拢紧的衣襟,竟有两颗扣子未系上,微微敞开,侧身坐在枕侧,一颦一笑颇有风流才子之意,半点不似平日古板,严肃。
虽自小由兄长照顾长大,但她从未见过兄长这般模样,他一向克己守礼,循规蹈矩,一时竟有些错愕。
应钰神秘兮兮的掏出被紧紧包裹的布匹。
桌上,布匹摊开里面包裹着几本书籍。
多为游志,话本,也掺杂着四书五经,气得她发笑。
果然还是从前的兄长。
“郡主,世子进宫述职了,还……还说,若你再如这次这般不顾及自身,您今年寿宴他还送。”
此话一出,气得她咬牙切齿。
却又想起卫池倒下前的惨状,怕波及自身,她转头问道:“卫池如何?”
“禀郡主,卫大人因头冲撞向石壁,昏睡数日至今未醒,陛下也曾派人多次看望。”
得知卫池重伤昏睡,她心情百感交集,不知该高兴还是伤怀,夜间用膳也不过草草吃了几口就睡下。
再睁眼时,她站在朝堂文武百官簇拥之中,耳边蓦然响起道声音。
“陛下,如今外敌当前,朝野上下更应团结一心,如今世子手握半数兵权,只求郡主由长公主府下葬,何况郡主终生未嫁,本就应……”
高堂上的人神色阴鸷,眉眼间堆满沉郁,话未尽,茶杯就直直掷向这人擦着额角而过,掷地有声落在地上,碎片四溅。
顿时,文武百官鸦雀无声。
“那是孤的皇后,李大人莫非是老糊涂了,连事情也记不清了。”
“郡主是孤三媒六聘,八抬大轿迎进宫门的皇后,若诸位老糊涂了,孤不介意让你们回忆一二。”
她抬头一看,那人的脸赫然同卫池一模一样,眼前却骤然一黑。
能看见时,赫然瞧见刚刚那人守在一冰棺前,不再似方才穿着打扮,而是一身白衣,额头处系着条白带,披麻戴孝,显得格外俊俏。
她神色一惊。
那人竟跨入冰棺中躺下,半晌沉寂,直到突然揽着人坐起。
她咽了咽唾沫,下意识抬起手挡住眼,却蓦地怔住。
那人正勾着那女子吻上去,那女子却一动不动,宛若尸体,他埋在人颈侧舔舐,啃咬,她甚至能听到唇舌交缠的水声,被臊得脸颊通红。
他一脸餍足地抬头,陡然露出怀中人的脸。
她被活活吓醒。
那女子的脸与她一模一样。
他竟恨她到这等地步吗,连梦中她死了都不愿放过,日日折磨。
一连几日,应霁初都食欲不振,在榻上辗转反侧,闭上眼就是梦中味池勾着她脖颈吻上来。
被吓得不轻。
直到听闻卫池瞎了。
她也来不及多想,头也不回奔出府,疾驰朝卫府而去,风风火火闯进去,却瞧见人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
她凑上前,将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卫池,你瞧得见吗?”
他摇了摇头。
她呼吸陡然一滞,有些不可思议,手用力在他眼前挥动,语气急促:“你再睁大些仔细瞧瞧。”
他还是摇头。
瞬间,她一颗心悬在嗓子眼,转头吩咐下人拿着她的腰牌进宫去请太医院院史。
他手垂在床沿,眼睫颤动,流露出的是少见的脆弱。
直到太医进来时,她才收回目光。
把脉时,太医脸色愈发沉重,她心头也跟着骤然一沉,急切追问:
“他怎么样了?”
“伤势要不要紧,眼睛还能恢复吗,要多久啊?”
应霁初紧紧盯着,一时竟有些盼着他真瞎了。
说她恶毒也好,龌龊也罢,若卫池就此瞎了,再无高升之机,那她一家将再无后顾之忧。
可医师说出口的话,却令她难掩失望。
“郡主,卫公子因是冲撞石壁时太过猛烈,淤血积于颅脑,短时间内失明,待淤血散去,自会复明。”
当真是祸害遗臭千年,那般猛烈的撞击,被拉扯撞上后脑,他都只是短时间失明。
她坐到枕侧,垂眸盯着他。
碍于两人婚约在身,她也不好在得知噩耗后径直离开,于她,于公主府都名声有损。
待众人离开,屋内只剩她二人。
“你现在有没有什么不适?”
卫池靠在床壁,脑袋嗡嗡作响,头疼欲裂,额间渗出汗液,却还是强撑着道:“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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