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冯夏吓醒了,翻到床边吐,视野一阵黑一阵白,抬头时,天花板和墙壁旋成了椭圆形,拖着虚幻的长尾巴,一直转一直转。
天旋地转间,身下的床消失了,整个人往下坠,四周黑暗一片,她伸手去抓,想拽住点什么东西阻止自己下坠,一切都是徒劳。
咚、咚……
声音远远近近灌进耳朵,像线,断断续续,听不清,又听得见。
咚咚……
她闭着眼,仔细去听。
咚咚咚。
敲门声。
敲门声。
一个身影从眼睑内快速闪过,她陡然睁开眼,铅灰色地砖,一滩胃液。
咚咚。
她摁住跳得生疼的太阳穴,爬起来去开门。
江回放下敲门的手,“刚才停电了……你脸色不好,要不要去看医生?”
“低血糖。”冯夏往浴室走,“进来。”
他在门口踌躇一会,低头进了房间,把门在身后关上。
冯夏漱口出来,床边地面的污秽已经被他擦干净了,垃圾袋也收走了。
“你家在哪儿?”冯夏披上外套,“吃饭,去不去?”
江回跟在她身边,“东水。”
“淮安东水市?”
“嗯。”
“你说巧不巧,我也是。”冯夏侧头看他,他永远垂着头,要么半垂不垂,“哪条街?说不定我们还是邻居。”
“平观街。”
“可惜,我住上水街,67号,知道那儿有个老小区吗,叫幸福小区?”
江回点点头。
冯夏说:“幸福小区,‘幸’字少了最上面一横,‘福’字少了一点,就变成既不幸也不福,每年死几个人,大家就说那小区风水不好。”
“一个老小区,里面住的人大部分是老人,七老八十,生老病死,每年死几个很正常,但他们说因为幸福缺横少点,把真正的幸福带走了,吵着让小区物业换新牌,老小区物业不管事,没钱换,吵的人也不愿意出钱,门卫就把‘幸福’两个字摘了,只剩下小区。”
“叫着叫着,现在成了上水67号小区。”
江回没出声,只是那颗头越埋越低,冯夏看不到他的脸了,用胳膊撞了撞他,“江回,我们认识吧,在游戏之前?”
他摇头:“不认识。”
“他们死得惨不惨?”
话题转移快到江回猝不及防,他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冯夏,很听话地回答她:“惨。”
冯夏问:“你怕不怕?”
江回抿着嘴。
半响后,他老实说:“我不知道身体爆开是什么感觉,但我觉得不用害怕,死亡是瞬间,疼痛传不到感知神经。”
“你对所有人都是这样?有什么答什么?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冯夏说,“人在面对死亡,或知道自己快死时,会感到恐惧,第二十五轮投票结束,你是最高票,一旦我计算错误,你就会被淘汰,但你依旧很信任我,让你投谁就投谁,哪怕投你自己,让你保持最高票数,你也没有犹豫,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江回张了张嘴,冯夏先他一步说出来:“别说是因为你算到票数,最后一轮的牌在我手里,只要我反水投你1张,你就输了。”
他抿上嘴,不答了。
“是因为我们认识吗?很熟的那种认识?”冯夏挠挠太阳穴,“除了两三岁的事记不得,我这一生,没生过大病,没出过车祸,所以不存在失忆这种可能性,从小到大的事,包括我偷了我爸几块钱,我都记得清,偏偏我想不起来你。”
江回强调:“我们不认识。”
“不认识你就这么信我?”冯夏咯咯笑,“一见钟情,喜欢我喜欢到把命给我?是不是过于夸张了。”
江回把脸转到另一边去,不想再听她胡说八道了。
冯夏没放过他,身体跟着他转,声音飘进他耳朵:“还是说……”她幽幽的,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渐渐红起来的耳朵,“——你是游戏方的人?”
江回诧异地转过头,看着她。
“说对了?”冯夏是问,但那语气带着笃定。
江回垂下眼睑,电梯停下,他闷着头,径直走了出去。
莫名其妙的,冯夏觉得他在生气。
餐厅的厨子还是那个,看见冯夏,他就挥手“嗨”一声,“就你们四啊,还有三个呢?”
冯夏扫了一圈,江回坐在窗边,点一支白蜡烛,整个人藏在昏暗里,几乎看不见他。
好像他很喜欢藏起来。
勾妙音坐在花台那边吃着烛光晚餐,万丰在入口那处,边吃边玩手机。
冯夏点了点江回,问厨子:“他点的什么?”
“包浆豆腐,鱼汤,白水鸡。”厨子说,“你吃什么?”
“白水没味,换成香辣鸡丁,别的和他一样。”
厨子说:“他包浆豆腐吃清蒸的。”
冯夏说:“那我要烧烤味的。”
厨子给她一杯温水。冯夏问:“这两天商场关门后,这儿有人来吗?”
“没勒,”颠锅倒铲,“闲得我蛋疼,又不给玩手机,这不你来了,我跟你说……”
这厨子是真闲,冯夏听出来了,全是废话,没一句有用的。
她问厨子要了杯牛奶,端着炒好的鸡丁和米饭坐到江回对面,“跟你道个歉。”
江回没应声,躲在昏暗里不出来。
冯夏说:“对不起,没有证据就怀疑你是游戏方的人,我想了想,如果是游戏方的人贪玩,亲自下场来玩,肯定不会被我支使来去。”
“请你喝牛奶,”冯夏把牛奶放到他面前,“江江哥,你大人大量,别和我计较。”
对面的人还是没声音,也不出个气。
冯夏等了又等,脑内疯狂旋转哄人的话,她只哄过小孩,按小孩那样哄?
一只手伸出来,握住牛奶杯,人也一点点从昏暗里出来。
那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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