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初临,凤阳宫内的灯火便一盏盏亮起。
韩佑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未作停留,径直朝寝殿而来。
他在外间驻足,仔细洗净双手,又褪下那身沾染了朝堂霜尘的官袍,只着一袭月白素纹常服,这才放轻脚步,掀帘走入内室。
楚瑜半倚在床头锦堆里,脸色依旧苍白,眸光虚散。
韩佑未出声惊扰,只默然在她榻边的绣墩上坐下。紫玉悄声递上温热的药碗,他稳稳接过。
“陛下,该进药了。”
楚瑜眼睫颤了颤,视线缓缓聚焦,落在他脸上,又移到他手中的药碗。她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倾身,就着他的手,一小口一小口将那褐色的苦汁饮尽。
随即韩佑手持锦帕,轻柔地替她拭去唇角残留的药渍。
青簪捧上一只白玉小碗,里面是熬得糯软的山药薏米粥,热气袅袅。
“丞相,粥里按您的吩咐,加了新贡的薏仁,最是平和养胃。”
韩佑微微颔首,接过玉碗,执起银匙,仔细吹凉了些,才递到她唇边。楚瑜顺从地张口,温热的粥滑入喉间,带来些许暖意。
青簪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这几日,也唯有丞相在时,陛下才肯多用些膳食。
“今日前朝倒有一桩趣事,”韩佑一边耐心地喂粥,一边温声开口,试图驱散满室沉郁,“兵部张侍郎的军需粮饷索要,被户部王老驳回,兵部来了好几人,纠缠在户部争得面红耳赤,王尚书的胡子险些被揪下来……”
兵部、户部两拨人“打群架”,最终还是韩佑赶去,制止了那场闹剧。王老尚书自觉受了委屈,缠着韩佑抹眼泪要个公道,韩佑训斥兵部众人后好生宽慰王老,才得以脱身。
楚瑜黯然的眸子落在他略显困倦的脸上,她知道他已经很累了,却此刻还要强颜欢笑逗她开心。
烛光映着他眼底深重的青黑,下颌也冒出了淡青的胡茬,连日来的殚精竭虑与夜间看顾,终是让这素来从容的人露出了疲态。
她摇了摇头:“我已无恙,丞相回府早些歇着。”
“臣再陪会儿。”韩佑放心不下,坚持坐在绣墩上不肯起身。
片刻后,他头却一点一点低下去,竟靠在床沿上坐着睡着了。
楚瑜看着他那般毫无防备的困倦模样,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酸胀得发疼。
那目光里没有了连日来的空洞,而是沉淀下了一些更坚定的东西。
过去已成事实,她若再颓废下去,只怕让他更辛苦。
她思绪纷乱,母后的泪眼……父皇的背影……还有韩佑此刻的倦容……在脑中交织闪过。
楚瑜的目光从涣散逐渐变得格外清晰,目光深深定格在他俊雅容颜上。
这几日无声却无处不在的陪伴,为她挡去所有风雨。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郁多日的颓丧一并呼出,眸子恢复清明。
“韩佑。”她嗓子哑得厉害。
韩佑立刻惊醒了:“陛下,臣……”他实在太累太倦,只怕此刻站着都能睡着。
“青簪,请丞相去偏殿休息。”楚瑜高声喊。
“臣无妨……”韩佑强打起精神。
“去睡!”楚瑜打断他,语气坚决。
韩佑抬眸时,竟见她脸上浮现暖暖的笑意。
“躺了这几日,我感觉好多了,明日也该恢复朝会。”楚瑜柔笑。
韩佑有些诧异,望着那双似乎恢复了神采的眸子:“陛下可多休养两日,不急于一时。”
这是楚瑜此刻的决心,无比坚定道:“前尘已过,我当往前看,与丞相风雨同行!”
韩佑心中那块一直高悬的巨石,终于缓缓落地。
“好。”他唇角亦不自觉上扬,那明媚的笑容瞬间驱散了他多日来的忧心与劳顿。
楚瑜的心,终于从往事的泥淖中一寸寸挣出。
那份得知真相后的痛楚已不能将她拖入沉沦的深渊,她将真相封存在了心底最深的角落里上了锁。
一切如常,宫中又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与平静。
翌日,楚瑜精神奕奕地踏入朝堂。她处理政务时目光清亮,应对群臣时语气沉稳,仿佛前些时日的消沉与病容从未存在。
下朝后,她刻意移驾乐伶馆,吩咐乐师奏曲,让伶人献舞。
丝竹声悠悠响起,水袖翩然如云。
楚瑜端坐主位,目光看似落在殿中旋转的伶人身上,心思却有一半飘向了别处。
她想做出这般“如常”的姿态,消息总会传到韩佑的耳中。
他当是能放心了,不会再因彻夜担心她而无法安然入眠。
楚瑜学着如何成长,如何与这沉重的冠冕共存,如何……与那个很好的人并肩而行。
她不会再需要被他全然庇护,而需完成对君王责任的真正接纳。
台下的新舞惊艳如斯,晏殊身着碧玉青纱,衣料轻薄如雾,隐约勾勒出紧实流畅的身形线条。舞姿透着一种清冷绝艳的美,美得令人屏息。
楚瑜的目光追随着那抹青碧身影,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更远的从前。
前世的晋宫,最后那场吞天噬地的大火中之,宫人惊慌哭喊,四散奔逃如溃穴之蚁。
彼时的她,在一片混乱中竟还荒唐地想去乐伶馆寻他——可他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毫无留恋。
最终在烈焰与恐慌中,拼死用后背为她挡住坠落梁木的,是一个浑身染血的小侍卫。
那个最后救她而死的忠诚侍卫,便是她继位后一手提拔为亲卫的李青逸。
舞曲毕,晏殊欠身而拜。
楚瑜挥退左右,只留青簪在稍远处侍立。
她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你的舞,愈发精进了。”
“谢陛下夸赞。”晏殊温顺垂首。
“你是魏公寻来的人。”楚瑜手持白瓷杯,抿了一口温茶,“入宫这些时日,可还习惯?”
“回禀陛下,一切安好。”
“可有为难你之处?”
“……”晏殊蓦然抬眸,这问话他不解。
楚瑜看似问得漫不经心:“魏公,对你可有指点?你在宫外,可有牵挂?”
晏殊迅速低下头,声音更轻:“魏公对奴有引荐之恩,晏殊入宫一心为主,未有牵挂。”
“你若还有别的牵挂,强留宫中实非我所愿。”楚瑜缓缓道,“你若想离去,无需忌惮他人,我会为你做主。”
要是魏忠那老狐狸拿捏他,楚瑜可为他解围,放他离宫。
“……”晏殊愣住,这番话如同惊雷,“可是奴的舞,陛下不喜?”
他惶恐得分辨不出她的是试探,是玩笑,还是真心,始终谨慎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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