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已过,蔺小将还是搞不清楚阳光照到腰部那时候,到底是什么时辰?可能是正午。因为根据这些天的观察,只有在正午时分,才能听见门外那道聒噪的男音,时而高昂,时而沮丧,时而欢歌,时而吟唱,时而,气势犹如万马奔腾,时而,只是扯得人胃疼。
不流畅,不押韵,不美妙,也不好听——这就是沈怜青的诗词。
“小栗子。”
蔺小将在床上翻了个身,闭着眼,望着大红幔帐,唤道:“小栗子!把会发声的所有活物,从院子里给我赶出去!”
强权也好,专制也罢。节食引发的失眠,让她没有任何心思,去思考措辞。
于是,对着幔帐外静若呆鸡的小栗子,她伸出手,张开手掌,示意着,把她手掌上这个看起来像是什么“军令状”的东西递出去。
那半炷香还没点完,外面便彻底安静了。
福清嬷嬷给她的家印,果然好用。想起新婚第二天,檐上雪融,天晴日好的光景,她被小栗子催促着,穿戴整齐前去请安。那时,她还有些不悦,心想:“给谁请安?不是无父母吗?”难道是沈怜青昨晚被赶出去,心生愤恨,想了什么好法子来磋磨她吗。
然而,小栗子为她换上外衣时,注道:“郡爷秉性柔和,昨晚出来后,静静地在偏房住下了,除了我在院门前守着,也没人知道这事。”
见她没回话。小栗子又道:“请安前,夫人——”
“夫人?”
“小姐您都结婚了。自然是夫人了。”
蔺小将抖抖肩膀,显然还不太习惯被伺候。小栗子走开,又为她端来一个方盘,上菜似的,只是里面放的,是一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方盒子。
像仙豆糕。
虽说已瘦了不少,也算得上脱胎换骨,只是大腿和肚子的赘肉实在碍事,她还是要抓紧着把它们从这副身体上揪下来。此刻饿得头重脚轻,她也只是紧紧扶了一把床梁,定一定后,立即连珠炮似的问:“去跟谁请安?这是什么?沈怜青呢?”
“向福清嬷嬷请安。”
“这是福清嬷嬷送来的,务必要您亲收。”
“夫人,您,您应唤郡爷‘郎君’。”
蔺小将:“哦。那个叫沈怜青的‘郎君’呢?”
……
小栗子苦涩一笑,道:“郡爷在外头等着您呢。郡王府没有轿辇,您和郡爷,夫妇二人携手过去,也好让郡王府上下,共赏这琴瑟和鸣的好景。”
这是什么语言系统包更新了吗?蔺小将总觉得,这小年画娃娃如此大变的语言风格,显然是在提示她:“郡王府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于是,她穿上那双金丝锈的桃红重台履,系好火红大氅上的果绿系带,又望了一遍镜子,就这么色彩缤纷地穿着,然后,小心翼翼地,由小栗子打开门,她提着十二分精神,走了出去。
果然,沈怜青就在院子正中的亭子坐等着。
等她来到他面前,他抬头,蹙眉,垂眼,就差没把“好俗”这两字从嘴里蹦出来。
但她视而不见。毕竟她也觉得箱笼里那些衣服真没一件能穿的,现在条件有限,只能以后慢慢替换。姑奶奶挽春好像门路很广,也许到时要添置新衣,找些好玩意儿,她能帮上忙。只是小栗子也说了,姑奶奶家住南边,轻易不进京,昨日待她出阁,姑奶奶便带着一行人等,出发回南了。
还算是这个世界里的第一个好朋友。以后不知道能不能再见?
昨夜睡得不好,思绪飘摇,出了神,直至沈怜青唤她道:“娘子!”
她通体忽感一阵恶寒,回神过来,只见一只宽大的手已握住她的手掌,满地积雪里,他白衣胜雪,笑如春风,道:“娘子,在想什么?”
这位温柔美人是谁?沈怜青?
是那个昨晚还臭着那张俊脸,恨不得用鼻孔看她,分外疏离地唤她:“林颜君小姐。”的沈怜青吗?不。孪生兄弟也没长那么像的。
而他身旁两位像是随从的人物,还有小栗子,显然被这甜甜蜜蜜的美好图景齁住嗓子了,三人一同从嗓子眼里发出了低低的,在她耳朵里听起来简直是靡靡之音的低笑声。
她想立即抽出手,沈怜青却握得更紧,仍微笑道:“雪地路滑,我牵着你,会好些。娘子。”
虽万般不情愿,仔细想想,也没有拒绝的理儿,索性让他牵了。只是他一面走,还一面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话来。而且,说的都是谎话。
“你昨晚睡下觉着冷?我见你总缩着。”
“半夜我起来将床头红烛挪一挪,可吵到你了吗?”
“娘子——”
她抬起头,正想暗暗瞪他一眼。见到他那张纯真无邪的笑脸,又垂下了头,看看自己这一身火红戎装,大氅上那不安分的绒毛总是飘到他雪白的袖口去,纠缠着,吊诡的,好像一只仙鹤牵着一只火鸡。仙鹤没了仙气,火鸡也没那么俗气,整一铁锅大乱炖,要是再烧红了眼彼此跳起来,那场景更不好看。
算了,忍一忍。她想:“以前对那些个搞人设上瘾的奶油小生,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只是他这贤夫良婿的隐实在太过,她跨步上阶,因不适应那高台履,险些往前一仰,在那之前,他已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然后,打横,是的,打横后,他把她一整个僵硬得像案板上的冻鱼的身体,完全抱着,走了起来。
“放下来。”
她在他怀中声如细蚊。面如铁色。
“进去之后——”
他始终微笑,但低下头,在她耳边,竟像警告:“请少说话,娘子。”
只是这副身体似乎听力一般,她什么都没听清,就被一双手推着,赶着,进了门。长阶之上,大门敞开,正对着门放两张太师椅,顶上是高挂的经幡,椅后左右两旁,各放了两个牌位,供香奉花,四时瓜果,满屋肃穆之风。
结婚?请安?还是——“扫墓”?
被此等场景雷到怔在原地的蔺小将,的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直至沈怜青关了门,唤住从那佛台后缓缓转出的一位妇人,道:“福清嬷嬷。”
蔺小将方紧跟着唤道:“福清嬷嬷。”
从前在后台当新人时,不管谁,叫谁就跟着喊。习惯成本能,难改。
福清嬷嬷颔首,倒先牵住了她,笑道:“夫人,老身给您的东西,可收好了吗?”
那块“仙豆糕”?
“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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