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连部的五天,每一天对于林晚霜来说都是累并痛苦着。
没有快乐。
最惨的是,她真的很努力了,但她两个师父只觉得她是不认真。
那种付出了十二分努力却被当做只有一分认真的痛苦谁能理解?
她是学渣却被当做天才来要求,最难过的是没人理解她。就连赵铁柱偶尔路过都会委婉地劝她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稍微认真点。
太痛苦了。痛苦的想暂时当一只不用思考的草履虫。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在一群研究员互卷的大环境中,她竟然受到影响,牺牲睡眠时间让小智在夜里给她讲课。
她觉得自己简直疯了。然而唾弃完自己,她又继续埋头卷生卷死。
此时天已黑,在烛光中,林晚霜把修改了十五次设计图递给李安民检查。
“这个承重轴还是有问题!”李安民用笔圈出错误的地方,“你之前不是画过吗?现在怎么一直错?”
她不敢说,之前是直接抄袭的,压根不懂为啥要这样画,现在她真的是全部靠自己。
“重画吧,”李安民看着她叹气,“你现在明白了吗?天赋没有知识体系的支撑就是一盘散沙。你当时肯定就是灵光一闪,自己都不明白为啥要那样话。”
好消息,师父没发现自己是冒牌货。
坏消息,师父仍旧把自己当做天才。
抱着第十五次被打回的设计图纸,林晚霜内心流泪,却在看到钢铁厂的研究员时笑得依旧灿烂。
“真羡慕小林同志有李工一对一的亲自教学啊。”钢铁厂的研究员们一脸羡慕。
“还好,大家都有机会被师父亲自指点,向工上次做的那个齿轮,师父私底下也在夸,精度很高。”在这种大环境下如果还抱怨自己不想接受这样的待遇,就是不知好歹了。
这一句话说的实验室每个人都很开心。
是的,他们是没那个运气做两位大工程师的徒弟,但是他们进入这个项目五天,得到的指点绝对不少。足够他们少走好几年的弯路了。
正在大家斗志昂扬继续奋斗时,突然门被敲响了。
这里是连部最中心的位置,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按理说除了研究员,其他人都已经睡了。
怎么会有人这时候来敲门?
林晚霜赶紧开门,却看到门口赵铁柱的警卫员领着一脸着急的储一恒。
她内心猛地一颤,直觉是来找她的。
难道是陆沉舟的任务?
不对,他们应该不知道陆沉舟不在连部。所以是陆家其他人出事了!
“林作家!”储一恒看见她立刻开口,“你家出事了!”
一刻钟后,赵铁柱开着车。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卫生员。
储一恒坐在林晚霜身边补充细节:“老人现在高烧不退,人也昏厥了。手里死死抓着个玻璃碎片不放手。”
林晚霜脸色阴沉:“就是说,有人洗劫了我家,还把我公爹给推倒了?”
储一恒摇了摇头:“不确定,你家附近的地窝子目前都空着。我出来前,排长正在调查这件事。”
末了他又奇怪的问:“对了,陆沉舟怎么不回去?”
“实验室缺一些东西,让小陆下午去市里取了。”赵铁柱立刻说。
“那小陆不在,老人的事……”
林晚霜打断了他的话:“这些事不用等陆沉舟,我可以负责。现在当务之急是马上把我公爹接到连部找卫生员看。”
夜晚让原本就难走的路,又平添了几分危险。
赵铁柱在兼顾安全的情况下尽量开快。
两小时后,他们看到了营地门口的火把。
“排长!排长!林作家他们来了!”
执勤的士兵一个往里奔走去找王光明。另一个留下来介绍情况。
“排长给老爷子吃了阿司匹林,多亏赵连长送的药,现在烧退下去了。”
赵铁柱看向林晚霜,那眼神分明是:我什么时候送过药?给个解释!
林晚霜没理他,只继续问:“是谁做的?抓到人了吗?”
“是曹家,”执勤的士兵义愤填膺地说,“不止是你们家,还有两家也被抢了。他们抢完东西想越境,结果误闯禁地,被人当场抓住。”
他看向林晚霜,语气中有些不忍:“你家的东西除了两床被子,其他的都拿不回来了。”
“他们在挣扎的时候,跳进了冰河,很多东西都沉了,就那两床被子,也湿哒哒的浸了水,差一点也捞不起来了。那两家更惨。什么都没有了。”
冰河在西边,很深,含碱量很重,有毒,没有什么鱼类,所以一般也没人靠近那里。
他眼泪流了下来:“还有曹家那个病孩子,曹家人丧心病狂,为了拖延时间,他们把孩子扔冰河里了。我们的人当时跳了下去,但是来不及了。那孩子一直在喊爸爸妈妈,呛了很多水,很多很多水……”
林晚霜也沉默了,她想起那个叫做曹根宝的孩子。
第一次见面,他被他爸爸以非常难受的姿势抱着睡觉,说是一天没吃饭没睡觉了。第二次,他爸很像一个慈父,抱着他给他磕头找药。第三次,他爸抱着他在田埂上看曹小莲和杜枝花干活。
“谁扔的他,”她忍不住问,“谁把那个孩子扔冰河里了?”
小战士眼泪流的更厉害:“他爸。”
林晚霜的眼泪瞬间流了出来,她声音哽咽:“怎么会?他之前还为了儿子磕头……”
世界上怎么那么多不配为人父母的人?为什么当父母之前他们不用考试?为什么会让这些人有孩子?
在场的人也都沉默了。
一行人匆匆走进军营,王光明也和普通士兵一样睡的是营房。
十平米不到的房间放着四床木床,木头都有些发霉,陆父此刻就躺在左边挨着门的那张床上,裹着一条军绿色的薄被。
卫生员放下手中的药箱,拿出听诊器,一脸严肃地上前检查。
陆星野站在一边,一双眼哭的又红又肿,看到他们进来,他张望了半天却没看到陆沉舟。
他走到林晚霜身边问她:“嫂子,我哥呢?我哥回来了吗?”
“没有,你哥去执行任务了,”林晚霜掏出手绢帮他擦了擦眼泪,“就像你做任务时候那样,他没做完就不能回来。”
陆星野带着哭腔:“那他什么时候做完?我爸还没醒,玻璃罐子被砸了,土撒的到处都是,爸写给妈的信被人撕碎了。”
她心头一惊,想起离开营地前一晚,陆父在烛火中伏在石凳上一笔一画写下的那封与妻书。
想起他说“记得把这玻璃罐,这封信和我的骨灰一起埋到沉舟他妈旁边”。
想起他抱着玻璃罐摩挲时脸上浮起的思念。
想起他写的那句“纸短霜寒,梦中再叙”。
她看向陆父手中攥着的玻璃片,很深,他的手还微微渗血。
“掰不开爸的手,”陆星野也看了过去,“我们都试过了。王排长让人问过了,玻璃罐是曹小莲打烂的,她以为里面有重要的东西,结果看到是一封信,生气地撕烂了,还踩了几脚。”
他眼中满是恨意:“我想打她,但是王排长说明天会组织公审,嫂子,我要看公审。”
林晚霜没说话,她看着陆父紧紧攥着玻璃片的手发呆。
她承认,她第一次被这种浓烈的情愫震撼到了。
那么娇气怕疼,指甲劈了都要抱着手吹半天,划个小口子都要流眼泪的陆父。
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才能将玻璃片紧紧攥在手心,即使高烧昏迷也没人掰的开他的手。
“情况很严重。”卫生员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卫生员一脸严肃的看向她:“你父亲原本身体就亏空的厉害,应该是吃了什么猛药暂时吊住了。本来这样的情况就该好好养着,保持心情愉悦,可是现在大悲之下,肝气郁结,所有的病症全部引发出来了。”
“如果可以,尽快转到师部大医院去住院治疗,”卫生员犹豫了下,“但那是有指标的,需要营级以上,或许有军功的才可以。毕竟现在医疗资源有限。”
林晚霜明白了,她看向卫生员:“我们可以先去连部的卫生院治疗吗?”
师部大医院要求太高,陆父只是普通人,陆沉舟又退伍了,他们压根别想这事儿。
卫生员犹豫了下:“需要就医介绍信,不过我们的药物储备不足,也只能勉强维持老人的生命特征。没办法做有效治疗。”
“好!”她咬牙,“王排长,您看可以给我们开介绍信吗?”
王光明立刻点头:“我让李浩立刻写。今晚你们就走。”
陆星野的眼泪越掉越多,他看看陆父,又看看门外,显得很是纠结。
林晚霜看懂了他的纠结,蹲下身问他:“曹家人在那边?”
陆星野擦着越来越多的眼泪,点了点头,语气纠结:“嫂子,我担心爸,但没看到他们的下场,我不甘心。”
她叹了口气,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嫂子也很生气,嫂子也想看到他们恶有恶报。咱爸这个人……”
“咱爸,组织说下放劳改,他就来了,一辈子没干过活,身体又不好。但是咬着牙努力学着干。他不逃避劳动,不偷奸耍滑。看着曹家人也是下放人员心软就被他们赖上了。”
“他唯一的爱好就是捧着妈留下的玻璃罐看看,那罐子里装的就是咱们家院子里的土。咱爸给妈写了信,让咱们等他死了烧了,连着他的骨灰盒和信一起寄回去,让人帮忙埋在妈旁边。”
陆星野越听越不对,他爸说的好像是让他们带回去吧?而且不逃避劳动?这是他爸?
然而他却听到了几声响亮地抽泣。
他偷偷看了眼,赵铁柱,王排长,储一恒,卫生员……这屋子里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故事里一颗红心,两处牵挂的陆父感动哭了。
他闭嘴,默默听他嫂子继续说。
“现在玻璃罐碎了,信被撕了,爸攒着玻璃片大概是觉得自己没用吧。连妻子唯一留给他的东西都保护不好,而那封信,咱妈也看不到了……”
“我受不了了,”王光明猛地一擦眼睛,“狗日的曹家,不做好事!”
“老王,冷静!”赵铁柱眼眶也酸涩的厉害,却死死抱住要冲出去打人的王光明,“咱们要遵纪守法,按规定做事。”
“连长,排长,”储一恒哭着喊,“陆家人太惨了,陆老爷子太不容易了。你们看他的手还在渗血呢。”
“去了卫生院,我一定每天去看陆老爷子,”卫生员哭的眼睛通红,声音哽咽着说,“他太不容易了。”
林晚霜看着陆星野小声说:“放心了吧,其实曹家人本来就犯了众怒,他们好不了了。”
陆星野点了点头,擦着眼泪:“嫂子,我跟你去连部!”
十分钟后,王光明抱着陆父小心翼翼放在车后座。
看着林晚霜陆星野都上了车,他挥着手和他们道别:“等公审结果出来,我会让小褚去连部和你们说。”
“谢谢王排长,”林晚霜叹了口气,“如果方便,能不能帮我把碎纸屑收一下,我想试着看看能不能拼起来。”
临近晚上12点,一行人回了连部。
太晚了,他们抱着陆父去卫生院办理了紧急入院。
卫生员叫秦伟,他一边写着紧急住院单子一边提醒:“明天我会给老爷子开正式住院单,住院的押金是20块钱。”
陆家地窝子被霍霍了,现在是一分钱都没有。林晚霜琢磨了一圈决定还是先找她老师借。
虽然同样是下放人员,她两个老师却是领着工资做事的。日子过的比她滋润多了。
趁着有车在,她回去宿舍搬了被子搪瓷盆饭盒和搪瓷杯过来,值得一提的是她师娘看不过去她活的太糙,不仅送了她搪瓷盆,毛巾,还送了润肤膏让她擦脸。
晚上她就和陆星野一起打了个地铺守着。
半夜陆父又复烧了一次。
找不到热水,林晚霜只能总冷水一遍一遍的给他敷额头。
等折腾完一看时间已经快4点了,看了眼睡得正香氛陆星野。
她干脆不睡了,直接让小智把学习笔记调出来,一边学习一边思考承重轴怎么设计。
陆沉舟是第三天凌晨出现的。
两天前,陆父已经醒了,但他一直不说话,只有在她和陆星野偶尔提到T市的时候眼珠子才转一转。
攥在手里的玻璃片被他放在床头柜上,除了吃饭睡觉,他就盯着那玻璃片看。
给他手上的伤口涂药的时候,他也不会喊痛,就像是行尸走肉,已经失去所有的感官一样。
陆沉舟站在病房门外,借着那条没关好的门缝往里看。
他的父亲睡在病床上,瘦削孱弱。
他的弟弟睡在地铺上发出响亮的鼾声,他媳妇儿抹黑在纸上画画图图。
他轻轻推开门,放轻脚步,慢慢走近。
就着冷清的月光,他依稀看清是设计图,画工比起她最开始强了不止百倍。
和他想的一样,他媳妇儿努力又上进,在别人休息的时候还在努力用功。
果然她能想出设计改良机械不是毫无缘由的,她一定是之前看了很多书籍,才能厚积薄发。
他站在她身后不远,认真地看着媳妇儿在专心学习,看着看着,他原本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原本昼夜兼程的疲惫慢慢席卷上来。
他轻轻打了个哈欠。
林晚霜正抓着头发冥思苦想这次的承重轴又错在哪里。当然,只要她愿意,她随便就能看到正确答案。
但她不服,她想完完全全靠自己。
她觉得自己学的那么认真,即使没天赋,她也应该能把这个知识点吃透才对。现在抄正确答案她觉得对不起自己。
或许是想了太久太久,她鼻尖在纸上游移,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很小,她吓得笔尖在纸上划了一下。
来不及思考是什么声音,她已经瞪大了眼,她的视线,全部在那条随手划出的线上。
找到了!
手指忍不住轻颤,她努力克制住涌上心头的狂喜,快速重新画了一遍承重轴设计图。
这一次,她有强烈的预感,她要成功了。
等她改完图后,一股疲惫席卷上身体,她仔细收好设计图,然后胡乱往后一倒。
身后是棉被,她记得清清楚楚。
然后,她睁大了眼,睡意如潮水褪去。
她转身,月光下,棉被里躺着的是那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男人。
“我是在做梦?”她轻声呢喃,“我就这么想他?”
算了,先睡觉吧。
她打了个哈欠,又倒了下去。
然后——
“醒醒,陆沉舟,你给我解释下,”她面无表情地揪着他的耳朵,“你怎么会在我被窝里?”
几分钟后,捏着一把钱,她打着哈欠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明天去师部医院?你拿到指标了?”
不是说营级以上干部,或者立了军工才可以去师部医院住院吗?
他这是干啥去了?
陆沉舟眼皮耷拉着:“媳妇儿,我们先睡吧,我三天没睡觉了。”
“行吧,睡吧。”她也三天没睡好了,困得很,压根没听清他叫自己什么。
看了一圈没别的地方了,她让了点位置:“你一半我一半,不要越界。”
两人倒下,很快沉沉睡去。
林晚霜是被刀搅般的疼痛惊醒的。
她还没反应过来,伴随着疼痛一股热流用下身涌出。
混沌的大脑立刻清醒:来了!都二十多天了,她都忘了的流量终于到账了!
一看时间这是上午十点。
可是她没有换的裤子,她也没有准备迎接流量的东西。
她猛地坐起身,却听到身下传来一声闷哼。
来不及思考自己怎么会趴在陆沉舟身上睡觉,她一攫住陆沉舟的手,将他推醒。
“怎么了?”男人还未完全清醒的声音有点哑,像砂纸在轻轻刮蹭耳膜。
“陆沉舟!”她发现陆父和陆星野都在房间,只能贴近他的耳朵,“来了,我的月事来了!”
陆沉舟的眼睛越睁越大。
他突然低下头,看着自己大腿根部。
那里的衣服上,有一滩新鲜的血液。
他抬头,发现弟弟正好奇地看着他们。
猛然起身,他将身上的女人团抱着往楼层的公共厕所走去。
一路上遇到病人,家属还有医护人员。所有人都用奇怪地眼神盯着他们。
陆沉舟越走越快,快步到了厕所门口,把她放下来。
同一时间。
陆父病房外。
一群人指指戳戳,声音越来越大。
一个大妈探头进来问陆星野:“刚刚那个被男人抱着去上厕所的女人是你嫂子吧?她咋上个厕所还要男人抱?”
陆星野还没回答,一群人七嘴八舌就说上了——
“现在的年轻女同志太娇气了,是哪家的?这样光天化日的做羞死人的事,应该被举报!”
陆父听到“举报”两字,手指猛地一颤。
“什么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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