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策马行了四日,第四日傍晚,云州城的轮廓终于远远地出现。
城墙比永州高出一截,青灰色的墙砖在夕光中泛着沉沉的色泽,远远望去像是伏在地平线上的一头巨兽。城墙上每隔数丈便插着一面旗帜,旗面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
持盈注意到城门口的人流比寻常府城慢得多,出城的人几乎不见,进城的人则排成了一条长队,蜿蜒数十丈,慢慢地往前挪动着。
沈蹊勒住马缰,眯起眼睛望了一眼前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云州城往日不是这样的。”
“怎么?”李慕仙问。
“城门从未在日落前盘查得如此仔细。你看——那些守门的兵卒在翻每一个行人的行李,连挑担的箩筐都要打开来看。”
持盈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条长队上。
队伍中大多是寻常百姓,挑着担子的、背着包袱的、牵着孩子的,一个个面有疲色。
但都安安静静地排着队,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喧哗。
“走罢。”沈蹊催了一下马,沿着官道往城门方向走去。
三人策马缓缓行至城门口。一个穿甲佩刀的校尉模样的人迎了上来,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在沈蹊的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到持盈和李慕仙身上。
“你们三个,哪里来的?”
“永州。”沈蹊翻身下马,拱手道,“在下杏林堂弟子沈蹊,奉师命外出问诊,今日回城覆命。这两位是与在下同行的玄极观弟子。”
那校尉听到“杏林堂”三个字时,神色明显缓和了几分,但目光还是落在了持盈和李慕仙身上:“玄极观的?”
两人皆答道:“是。”
校尉打量了他们一番,大约是看他们和沈蹊这个杏林堂弟子一道来的。
而且面上稚气未脱,不过十来岁模样,便没有多为难,挥了挥手让他们进去了:“进去罢。”
持盈牵马从城门洞中穿过,走进云州城的一瞬间,一股与城外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比永州宽了将近一倍,两旁的铺子鳞次栉比,招牌密密地挂了一排,酒旗、茶幌、布招在风中层层叠叠地翻动着。
街上的行人不少,但步速都快,没有人闲逛。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层薄薄的倦色。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压在心头,放不下来。
沿街的墙根下,隔几步便贴着一张告示。持盈经过时扫了一眼,上头写着“凡有忽发狂疾者,即刻报与坊正”、“夜间非必要不得出行”之类的话。
落款处盖着云州府的朱红官印。
“云州城……这样多久了?”持盈低声问了一句。
沈蹊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离开时才刚入春,那时城中虽有几例怪病,但尚未如此紧张。”他顿了一下,“这一个月里,怕是出了大事。”
三人沿主街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沈蹊在一座三层楼的建筑前勒住了马。
门面宽阔,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漆匾额,上书三个大字——“杏林堂”。
匾额两侧各挂着一盏灯笼,天色尚未全暗,灯笼却已经点亮了。
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来了几个汉子抬着一副担架匆匆往里赶。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手脚都被麻绳捆在担架两侧的横杆上,身体还在不断地抽搐,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嗬嗬声。
沈蹊看着那副担架消失在门内,将马缰递给门口迎上来的学徒。
“你们在斜对面那间客栈住下,我先回堂中露个面,晚些时候来寻你们。”
他与持盈、李慕仙说完这句话便匆匆走进了杏林堂的大门。
二人在斜对面的悦来客栈安顿了下来,两间房相邻,都是二楼临街的屋子。
夜渐渐深了,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
又过了一会儿,街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队穿黑衣的差役从街口跑过,脚步声整齐,在青石板上踏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脚步声从远到近,又渐渐远去,融入了夜色里。
持盈看见一个穿青色长衫的身影穿过街道,朝着客栈这边走了过来。
沈蹊走上二楼时,面色如常,但持盈注意到他的眉宇间比白日里多了一层倦色。
他在桌前坐了下来,将背上的药箱搁在脚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的口。
“云州城现在府衙与杏林堂已在协同处置此事。但病患实在太多,几乎每一条街巷都有人忽然发狂。还有——”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来,展开铺在桌上,“这是刘大夫从永州那间分堂撤离之前,最后一次向主堂报回来的药材采购单。”
“主堂的账目上记录的药材与他报回来的数量根本对不上。”
“他多买的部分,没有入账。”
李慕仙看了一眼那张纸上的数字,问道:“那多出来的药材去了哪里?”
“这就是问题所在。”沈蹊抬起头来看着她,“若他在永州分堂私下制药,那药应该还在永州附近。”
“可永州分堂关门那几日,我在镇上打听过,没有人见他大批量地往外运送过药材。”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持盈道。
沈蹊看着她:“什么可能?”
“制的是半成品。”
“半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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