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薛望整张脸都微微浮肿起来,他脸上青紫明显,显出了许多狰狞。
他强打着精神把隋王长史送到门口,回到书房,便见丫鬟承月正拎着食盒低眉顺眼站在门口。
薛望恍惚了一阵,仿佛想起从前沈霜晚还在的那些时候,那时候承月便常常替她往前头来送东西,那时候承月便就是如这样安静站着等着他的吩咐。
当初伺候过沈霜晚的那些丫鬟如今就剩承月还在府中,其他那些或者嫁人,或者赎身,还有被卖去别处,都已经不在。
沈霜晚……也不知能不能再回到他的身边。
他在常常在梦里梦到沈霜晚没有离开他,还为他生了一儿一女,那些逼真的梦让他几乎混淆了现实,他几乎便就以为梦就是真的。
可梦却是假的。
说来也怪,沈霜晚还在他身边时候,她仿佛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他甚至觉得她无趣而古板,可自从她离开他的身边,她却变得鲜活起来,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一举一动,全萦绕在他眼前,她是那么聪慧灵动,她貌美娇柔……或者这应是人常说的失去之后才懂得的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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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他强令自己把这些乱糟糟的思绪都收起来,看向了承月:“你来做什么?”
承月捧起食盒,道:“老夫人吩咐厨房做了些进补的药膳,奴婢便送到侯爷这里来。”
薛望点了点头,示意她跟着一起进去书房内。
承月便低着头跟在后头,手脚麻利地把食盒中的汤汤水水都取出来,然后规规矩矩地退到门口。
薛望坐下再抬头,见她退了那么远,一时觉得有些烦闷起来。“进来陪我说说话。”他道。
承月面露迟疑,她小心看了他一眼,然后才慢慢重新进到屋子里来,在一旁站定了。
薛望忽地觉出几分索然无味,他看着承月,道:“你从前倒是不似现在这样小心翼翼,现在倒是畏缩起来了。”
承月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了笑来,她大大方方道:“奴婢是爱说爱笑的性子,可却不太喜欢挨打挨骂,只好话少一些了。”
薛望顿了顿,忽地叹了一声。他看着承月,问道:“郡主对你们苛刻么?”
“这倒也谈不上苛刻。”承月笑着道,“郡主是夫人,身份高贵,奴婢们应当听从。”
薛望怔忡了一会,忽地鬼使神差一般又问道:“那……夫人在你眼中是什么呢?”
承月诧异的看了薛望一眼,想了想,意识到他问的并非袁嘉儿,而是已经离开许久的沈霜晚。她不知为何薛望突然问起了沈霜晚,她的心猛然跳了一下:这是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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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郡主嫁到了侯府,他们这些丫鬟的日子便不太好过了。与她一起从前在伺候的大小丫鬟运气好些的送回家去嫁人,运气差一些的干脆卖到别处。与她一起的大丫鬟承星倒是算计多些,趁着那时候郡主刚嫁过来还没显露出什么,便找家里凑了钱干脆赎身脱籍,她那时候也想和承星一样赎身脱籍再嫁个良民,奈何她家不仅不能帮衬她,反而还因为兄长要成亲找她要钱,故而她便也只能留在府中。
郡主自然是比沈霜晚要霸道的,她虽然被调到前头书房,但每每她与薛望说话,便会被郡主打骂一顿,但又不知为何,那郡主又没把她打发出去。且不管郡主究竟为何没这么做,今日她却知道这是极好的机会。
若是能抓住,她或者能进一步做个姨娘。
又或者能博得几分同情,给自己求一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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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承月垂着眉眼,柔顺开了口:“夫人是温柔的人。”
薛望脸上露出了几分回忆与惆怅:“是啊,她很温柔。”他拿起了汤碗,缓缓抿了一口那药膳,再看向了承月,“那时候你们这些丫鬟似乎都很喜欢她。”
“是,夫人教我们这些奴婢们识字,还教我们做女红。”承月笑着说,“奴婢们那会都喜欢看夫人写写画画,不管问夫人什么样的傻问题,夫人都不会觉得我们蠢。”
薛望愣了愣,他面上出现了几分苦涩:“我竟然不知道这样的事情。”
承月笑道:“这都是后宅中的事情,侯爷不知道也是常理。”
“你写几个字来让我看看。”薛望指了指另一旁书案上的笔墨。
承月便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写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么几个字,然后拿给薛望看。
薛望放下汤碗接过这一张大字,面上的苦涩化作黯然。他看了许久才道:“你这字写得不错,是有几分风骨的。”
“是夫人教得好,夫人总不嫌奴婢们烦。”承月露出天真无邪的神色来,“夫人后来还教我们画画,说会画画的人,绣品才做得有风韵。承星他们觉得画画太烦,宁可只描个花样也不愿意学。”
“你学了吗?”薛望抬头看向了她。
承月羞赧笑道:“倒是学了一些,只不过学得不好,夫人说我画人太匠气,画些猫猫狗狗倒是灵动。”
薛望沉沉叹了一声,道:“这些事情我竟然全不知道。那时候我只觉得……她似乎太过沉闷,她总和老夫人相处不好。她却什么都闷着不说,她什么都不愿意对我说。”
承月听着这话,大着胆子道:“侯爷,可奴婢觉得夫人并非没有说过呀!夫人常常与侯爷说府中的事情,只是侯爷那时候不想听。”
薛望不成想回从承月这里听到这样的话,一时又是怔住。
承月看一眼薛望,换了小心翼翼的语气,接着道:“奴婢觉得……侯爷对夫人敷衍的时候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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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仿佛是一把刀,薛望感觉自己的心头被狠狠扎了一下,几乎痛得他无法呼吸。他想起他当初娶沈霜晚的初衷,的确只是为了薛沈两家曾经的婚约,若不是有婚约……
所以其实连丫鬟都能看出来他对沈霜晚的忽视?
也所以……沈霜晚离开的时候那样坚决。
她宁可跟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仪王,也不愿意留在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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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望再看向承月,他心中升起了许多难言的怅然,他几乎情不自禁问:“若夫人能回来,你还愿意伺候在夫人身边么?”
承月听着这话,心中有了决断。她语气诚恳又小心,道:“若夫人能回来,奴婢自然愿意伺候夫人。”她顿了顿,又看了薛望一眼,“可现在奴婢只想求侯爷一个恩典。”
薛望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什么恩典?”
“侯爷身边有了郡主,哪怕夫人回来,又哪里有立足之地呢?”承月大着胆子说道,“奴婢不敢奢望再伺候在夫人身边。”她看着薛望的神色,把心中想的话都说了出来,“奴婢想求侯爷放奴婢出府去,奴婢在府中左右也是让郡主忌惮打骂,奴婢年纪大了,若再过几年,想自卖自身做个奴婢都被人嫌弃……侯爷请看在奴婢伺候了夫人一场的份上……”
薛望看着承月,她这样卑微的样子不知为何却叫他感觉难堪起来。
他留不住自己的发妻,竟然也留不住一个奴婢?
他心中忽地升起一些怒火来,他道:“她如今是庶人,还算什么郡主?”
承月忙低了头,不敢再说话。
“你——你就留在府中。”薛望看着承月,他看着她乌黑的头发,低垂的眉眼,忽地想起从前沈霜晚还在时候,还似乎想叫她来做姨娘,于是他心思一动,接着道,“从今天起,你便是姨娘了,搬到后头去。”一边说着,他一边把管家叫了进来,他道,“找个吉日摆酒,承月从今日起就是府里的月姨娘。”
管家愣了愣,并不敢立刻答应:“是不是要问一问老夫人和夫人的意思?”
薛望勃然大怒,他把面前的食案掀翻,那些药膳汤汁撒了一地。
“侯府的主人是我,永平侯是我,这府上现在是我说了算!你若不想干了,就滚出府去!”薛望眼睛发红,喘着粗气吼道。
管家不敢再多嘴,忙应了下来。
承月心中暗喜,面上却诚惶诚恐,她乖顺地跪在地上,收拾着地上的残渣
薛望看着她,怜惜道:“从今日起不必做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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