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流逝在树境的地下洞穴里失去了意义,没有日升月落,只有永恒的昏暗与菌类、苔藓发出的幽光。
篝火已经熄灭,只余下一小堆灰烬和零星未燃尽的、裹着银色苔藓残渣的木炭,散发着最后一点微弱的温热和几乎闻不到的清冽气息。
沈至是第一个醒来的。
他不是自然苏醒的,而是被一阵从左腿传来的尖锐的,仿佛骨头被无形之力拉扯碾磨的隐痛将他从浅而乱的昏沉中拽出来的。
沈至睁开眼。深色的瞳孔在适应了黑暗后,远比常人更能捕捉细微的光线变化。他没有立刻动弹,而是静静地躺着,呼吸放缓,视线逐步扫过周围。
洞穴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不是结构上的巨变,而是细节。
几个小时前,在他们狼狈跌入的时候,这里虽然潮湿,但是植被相对稀疏。
而现在,目之所及,岩壁、地面,甚至他们靠着的角落,都覆盖上了一层更加茂密且形态各异的发光生物。
脉络如同毛细血管的网状苔藓在头顶岩壁蔓延;一丛丛形似缩小版鹿角一样的顶端冒着幽蓝冷光的菌株从石缝中钻出;地面松软的腐殖质里,探出了许多细长的、内部流淌着荧光绿色液体的草叶,无风自动,微微摇曳。
整个洞穴被这些冰冷的光源渲染得光怪陆离,仿佛置身于深海或某个异星的生态箱中。
原本粗糙的岩面,此刻爬满了粗壮虬结的植物根系,颜色暗红近黑,如同干涸的血管网络,深深地嵌进岩石,有些甚至将岩石撑裂。
而在这些根系的缝隙间、下方,隐隐约约露出了骨骼的轮廓。不是完整的骨架,而是零散的、大小不一的骨块,有些像是动物的肢骨、肋骨,有些形状古怪难以辨认,甚至,在几处根系缠绕最密集的地方,沈至好像看到了类似人类颅骨穹顶的弧形阴影,空洞的眼窝被发光的菌丝填满。
洞穴在生长,或者说,在更明显地展露它具有意识的那一面。
沈至的目光最终落回身边的同伴。
江津靠坐在不远处,头歪向一边,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依然微蹙,苍白的脸上疲态尽显,手里还下意识地攥着那本旧笔记本。
而另一侧的马赛,则歪倒在地上,眼镜滑到了鼻尖,嘴巴微张,竟发出了轻微却持续的鼾声,在这寂静诡异的洞穴里显得有些突兀,甚至……带着点没心没肺的安然。
沈至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澜,不知是无奈还是其他。
他小心地、尽可能不牵动伤腿,缓缓坐起身。固定左腿的腰带和枯骨夹板还算牢固,但剧痛和无力感并未减轻。他需要水,需要检查伤口,也需要重新评估这个变得活跃的环境。
沈至的目光扫过洞穴各处,最后停留在那些虬结的根系和隐约的骨骼上。
作为一名艺术品鉴师,他见过无数描绘死亡、生命、扭曲与再生的艺术作品,从哥特教堂的雕饰到超现实主义的画作,但眼前这天然形成的充满残酷美感的景象,依然让他感到一种冰冷的震撼。这不仅仅是恐怖,更像是一种仪式性的陈列,或者,是这片土地消化过程的某种外显。
他拖着伤腿,以手撑地,极其缓慢无声地向着一面根系特别密集,骨骼露出较多的岩壁挪去。他想更近距离地观察一下这些骨骼,看看是否能够寻找到一丝关于树境吞噬时间的线索。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很快便隐没在了一片幽蓝菌光与暗红根系的阴影交错之中,仿佛被这片正在呼吸的洞穴悄然吸纳。
江津是被一阵细微的、不同于马赛鼾声的窸窣声惊醒的。并非危机感,而是一种长久处于紧张状态后对异常安静的本能警觉。
他猛地睁开眼,瞬间绷紧身体,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身旁充当武器的半截木棍。
映入眼帘的,是光怪陆离、宛若梦境的洞穴景象。
茂盛发光的奇异植被,爬满岩壁的狰狞根系,以及根系下那些森然的白骨……这一切让江津瞬间恍惚,以为自己又坠入了某个更深的噩梦,或者,树境在他们睡着时悄然完成了场景切换。
“沈至?”他压低声音呼唤,目光迅速扫视。
马赛还在打鼾,但沈至原本靠坐的位置,空了。
只有凌乱的痕迹和一点点压扁的发光苔藓,显示那里曾经有人。
江津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起身,动作牵动了背伤,疼得他吸了口冷气。他握紧木棍,警惕地环顾四周。
沈至去哪儿了?是去查探?还是悄然消失了?就像他突兀地带着笔记本出现一样?
忽然,洞穴另一端,靠近一处根系特别粗大的一个天然凹龛的阴影里,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声响。
江津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朝那个方向挪去。绕过一丛摇曳的荧光绿草,他的视线穿过交错的光影,看到了沈至。
沈至背对着他,半跪在那片布满根系和骨骼的岩壁前。他微微侧着头,专注地凝视着岩壁上某一处,手指悬在几根交错的黑红色根系上方,指尖距离那些嵌入骨骼的菌丝只有毫厘之差,却没有触碰。
他的姿态安静得仿佛一尊雕塑,只有偶尔极其缓慢移动的指尖和微微起伏的肩背,显示他是个活人。幽蓝与惨绿的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高挺的鼻梁上,勾勒出一种沉静而神秘的气质,仿佛他不是在观察恐怖的自然遗迹,而是在鉴定一件年代久远、蕴含深意的古老艺术品。
江津停下了脚步,没有立刻出声。
他看到了沈至专注而平静的神情,那是一种沉浸于探究与思考的状态,而非任何鬼祟或异常。但与此同时,沈至与这片诡异环境之间那种难以言喻的和谐感,甚至可以说是一种默契的宁静,让江津心底的疑虑再次翻涌。这个人,似乎总能以异于常人的冷静接纳这里的疯狂。
就在江津犹豫是否要上前时。
“沙沙……簌簌……”
一阵清晰而陌生的、属于蹄类动物踩踏松软地面的声音,混合着植物被拂动的轻响,从洞穴另一个未知的、更加幽深的通道口方向传来!
不是触须那种湿滑的蠕动,也不是巡林怪沉重的脚步。这声音更轻灵,却在此刻伴着马赛的鼾声的洞穴中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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