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的阳光上来就给了江逢灯一记直拳,江逢灯眯着眼望出去,那绿色也好嚣张,从机场跑道尽头一直漫到天际线,连空气都像被染绿。
雨林的边缘已经迫不及待探进城市。
理查德在她身后推着行李车,轱辘碾过粗粝的地面。湿热是具体的,黏在皮肤上。小吴不幸湿疹复发,脸颊红肿,江逢灯看得心疼,边走边嘱咐她拿了药就好好在酒店休养,不许操心。
提前打点好的当地合作方已经在到达厅等候,一个巴西男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大家的名字。
“我是卡洛斯,接下来三个月的向导兼后勤主管。”卡洛斯接过江逢灯的行李箱,“车在外面,我们先去酒店和其他队员汇合,明天一早进雨林。”
马瑙斯这座城市被雨林半吞半咽,现代化的建筑与殖民时期老楼交错,雨林树种野蛮挤占街道两旁,气根垂落,藤蔓从围墙里探出触手,随时准备收回失地。
手机信号断断续续,最后一条消息还是登机前董森之的:“到了报平安。”
她回了个已到,进度条转了半天也没发送成功。
她们路过黑河与白河交汇处,两条大河因密度与酸碱度迥异,在此处并肩流淌数十公里仍泾渭分明。咖啡色的内格罗河水与泥黄色的索利蒙斯河水,像被无形的手强行缝合在一起,彼此缠绕,却始终界限清晰,像两种无法相融的命运。
酒店在老城区,一栋殖民风格建筑,团队包下整个三楼,江逢灯拿到房卡时,理查德正在大堂跟几个新面孔交谈。
见她过来,理查德招了招手:“Lilian,正好过来认识一下。这几位是我们的顾问团队。”
江逢灯走过去,扫过那几张风尘仆仆的脸,停在最后那个人身上,“莱诺?”
站在角落里的年轻人抬头,露出一张晒成小麦色的脸,还是那双蓝眼睛,金色卷发被扎成一个小揪,穿着野外工作服,“Lilian!惊喜吗?”
这几天信息过载,语言系统乱套,江逢灯脑子里几个语种的词汇翻滚,各自翻译来翻译去,最后的问题支离破碎:“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问题,用了三四种语言碎片,也只有莱诺能听懂。
“我跟着老师来的,”莱诺指了指旁边那位中年女性,“我的导师是热带植物学家,受邀来做项目顾问。我嘛,我是来打杂的实习生。”
理查德在旁补充:“我们这次能拿到核心区的拍摄许可,多亏了老师的推荐。”
江逢灯有些恍惚,她记忆里的莱诺还是那个敏感男孩,而现在他衣服上沾着泥土,整个人散发着落地生根的气息。
“你不当演员了?”江逢灯问出这个问题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
莱诺却笑得毫无阴霾,坦然摇头:“本来也就没那么喜欢表演。”
卡洛斯招呼大家把行李放好,半小时后到会议室开行前会,人群散开时,莱诺接过江逢灯的行李箱:“我帮你拿。”
“不用,我自己——”
“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莱诺的语气轻松,“虽然我也才来一个月。”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莱诺开口:“妈妈恢复得很好。你走之后一周她就出院了。”
“那太好了。”
“她还让我转告你,说你要是因为结婚了就不再去看她,她就——”
“就揍我。”江逢灯笑着接上,“知道了,等这边忙完就去看她。”
莱诺看了她两秒,忽然说:“你看起来有点累。”
帮她把行李箱推到房门口,莱诺却没有立刻离开,江逢灯知道这个已经成熟许多的男孩,依然需要一句来自过去的肯定,她如他的愿,“看到你现在这样,我很高兴。”
莱诺挠了挠头,那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又有点像那个少年。
“你看起来很完整,”江逢灯继续说,在乱七八糟的语言里寻找着合适的词,“像一棵树,找到了生长方向,稳稳的。”
莱诺笑着直言不讳,语气已无执拗,只在回顾,“我当演员,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妈妈,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我想站在你的镜头里,想成为你故事里的人,也想活在你的故事里。但现在好像明白我应该是我自己故事的主角。”
“lilian,我还是喜欢你,谁不喜欢美好的人和事物呢?喜欢你太正常,喜欢你这件事很好。但放下喜欢的执念之后,我才真正看见自己。”
江逢灯忽然感到好轻松。
轻松从深处涌上,卸下了一块她没意识到自己背负着的石头。这两年她刻意减少了去莱梅尔那里的次数,一部分原因是工作忙,更大一部分原因,是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莱诺。
她珍惜莱诺的真心,但也因那份真心而感到压力。无法回应,又不忍伤害,于是只能保持距离。
而现在莱诺自己走了出来,长成了自己的样子,该生长的,终会自己向着光去。她由衷地为他高兴。
莱诺继续:“对了,你和你丈夫的婚礼照片我看到了,很般配。”
江逢灯的笑容定住。
莱诺挥挥手:“行前会见,记得喷驱蚊水。”
江逢灯刷开房门,木制百叶窗半开,能看到楼下种满热带植物的庭院,推开窗户,湿热的风扑面而来。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
莱诺说放下那些执念之后,才真正看见自己。
那么她对裴伊的爱是否也成了执念?
那一定也会像当年莱诺的目光,于无声处给裴伊压力,没有人喜欢被爱绑架,哪怕那爱意真挚。
热带的风吹过她的脸颊,带着某种辛辣的花香。
裴伊在塞纳河边说“那就不要再爱了”,在婚礼上说你值得真正的幸福”,在温泉夜说“如果将来某一天你后悔了……我也会祝福你”。
他一直都在给她出口,告诉她:你可以自由。
该自由的,就该让它自由。
……
小吴因为湿疹,被江逢灯强行留在马瑙斯的酒店休养,女孩脸上满是愧疚。
“把身体养好就是给我帮最大的忙。”江逢灯拍拍她的肩,“保持卫星电话畅通,我需要一个可靠的后方。”
进雨林的第一天,江逢灯记熟了一个葡萄牙语单词:cuidado——小心。
小心脚下的沼泽,小心头顶的树枝,小心叶间可能藏着的毒蛇,小心水里看不见的食人鱼,小心一切看似无害的美丽。
团队分乘三艘改装过的摩托艇,沿着内格罗河支流深入,起初还能看见村庄和渔船,越往里走,人类的痕迹越稀薄。
参天巨木在河岸两侧拔地而起,树冠在空中交织。
空气湿度接近饱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温水。
蚊虫成群结队,即使喷了驱蚊水,还是有不知名的小虫往耳朵里钻。
营地设在河流转弯处的一片高地上,五顶防水帐篷围成一个半圆,中间的空地用作公共区域,发电机、净水设备、卫星天线——这些现代文明的象征,在无边的绿意里显得顽强。
江逢灯分到最靠里的一顶帐篷,刚把行李拖进去,外面就下起雨。
不是她熟悉的雨。
雨点砸在帐篷顶上,声音像千军万马在冲锋。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水幕,河面沸腾,升起迷蒙的水烟。
“热带对流雨。”莱诺猫着腰钻进她的帐篷,“通常持续半小时到一小时,之后会放晴。理查德说趁这个时间,大家挤一挤,开个短会。”
会议在最大的那顶帐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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