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江逢灯没顾上感受重回旧地的情怀——她原以为到达巴黎后的首要任务是去看望莱梅尔,没想到却先遇到国内剧组的难题——补拍的一场戏中,场务没做好防护,发生了职业暴露。
小吴手忙脚乱:“现在人在片场医务室,平台那边的负责人拦着不让进医院,说到时候影响不好,非要叫私人医生来处理!葛姐跟他们吵起来了,啊!不对!是要打起来了!”
职业暴露风险,平台方最怕的就是这种涉及剧组安全、演员受伤的负面舆情。尤其是在男二被换的风波将熄的当口,他们草木皆兵也不奇怪。
但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江逢灯赶紧联系平台方王主任,结果对方拿腔拿调:“江导啊,到巴黎啦?旅途辛苦吧。”
江逢灯没心情寒暄,要求对方将伤员立刻送往有毒理检测能力的正规医院,但王主任语气圆滑,“这个项目,平台投的是真金白银更是名誉。上次换演员,我们已经做出了很大让步。今天这事就按我们说的办,好吗?合同是白签的吗江导?真闹到项目停摆,牵扯的可是上下几百号人的生计。”
江逢灯坐在出租车中,手却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累的。
项目合同里当然会签关于突发安全事件的处置流程,平台方是有权采取一切措施控制事态的,她在这个游戏规则里、且她当下不在场,这让她头痛。
想要一把能斩断这团乱麻的刀。
谁能有足够的能量和资源,摆平剧组、把人安全送医,提供专业保密的医疗通道,让她能脱身去处理莱梅尔的事?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窗外是一家花店,门口摆着大桶的玫瑰和郁金香,那些过于饱满的颜色挤挤挨挨,有一种不顾一切的生机。
她想到了一周前才暂停了她们之间关系的那个人。
既然想到,那就不能犹豫——犹豫会让勇气溜走——江逢灯直接拨了语音通话。
等待音一声,两声,三声。
红灯读秒跳动:三、二、一。
“逢灯?”裴伊的声音传来,带着被吵醒的沙哑,“出什么事了?”
他的声音像一块沉入沸水的冰,让江逢灯被吞没,只吐露出对此刻而言十分奢侈的沉默。
信任像一棵植物,曾经悄无声息地扎根,却在风雨来时显露出它盘根错节的脉络。
她需要确认这棵植物是否还活着。
江逢灯没有调整太久,问:“裴伊,我可以信任你吗?”
她能听到裴伊那边细微的动静,像是他坐了起来。
裴伊说:“可以。”
江逢灯尽可能简洁地把情况说了一遍,裴伊的声音已经完全清醒:“把位置发给我,也把平台对接人和项目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发给我,我马上安排人过去处理。我也会过去。”
江逢灯:“裴伊,我……”
裴伊打断她:“你先处理巴黎那边的事,这里交给我。”
“谢谢啊。”江逢灯言语匮乏。
裴伊说:“好了,快去吧,别担心。”
-
莱诺在医院楼下等江逢灯,他才刚成年不久,脸庞带着少年的清瘦,此刻被忧虑浸泡,显得脆弱。
看到江逢灯从电梯里走出来,莱诺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快步迎上来,下意识想伸手拥抱她,又在中途停住,改成抓住她胳膊,“Lillian……”
江逢灯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拍了拍他手背:“莱梅尔老师怎么样了?”
“还在观察,没有恶化,但也没醒,医生说不确定什么时候能脱离危险。”
莱诺是莱梅尔四十岁才生下的孩子,如今母亲病危,这个刚刚踏入成年的男孩独自面对这一切,压力可想而知。
江逢灯拉着他重新坐下:“吃过东西了吗?”
莱诺摇摇头又点点头:“吃了点,我很害怕……”
他的目光一直在江逢灯脸上,里面有依赖,有渴望,还有在脆弱下容易滋生的其它情感。
江逢灯熟悉这种眼神——在片场的年轻演员,在压力崩溃时,也会这样看着作为导演的她,仿佛她是能引领他们走出迷雾的灯塔。
江逢灯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胳膊从他手中抽出,转而从随身包里拿出水递给他:“先喝点水。莱梅尔老师的事,我们一起面对,你不是一个人。”
莱诺接过水,手指故意碰到她的,江逢灯在心里叹了口气。
有些情感,诞生于特殊的土壤,也终将止步于那片土壤。
她无法给予更多,只能尽力陪伴,直到风暴过去,就像裴伊给予她的那样——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让江逢灯一下子站了起来。
护士告知,莱梅尔目前仍不允许探视,但可以透过观察窗看一眼,江逢灯跟着护士走到玻璃窗前,里面仪器和管线构成的世界,莱梅尔躺在正中床上,身上插着管子,银发在枕上散开,那个总是精力旺盛的老太太,此刻安静得像个孩子。
看完老师,江逢灯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低下头,手指抵住眉心。
莱诺站在她旁边,想揽住她的肩膀安慰一下。
江逢灯几乎在同一时间抬头,脸上已经恢复平静,顺势理了理自己耳边的头发,用以避开莱诺的接触,同时转换话题:“老师那几位特别的朋友,都来了吗?”
莱诺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自然收回,点了点头。
他显然明白江逢灯指的是谁——莱梅尔女士丰富多彩的感情生活,在她所有的学生和朋友中都不是秘密。
这位才华横溢又特立独行的女导演,一生未婚,但从不缺乏浪漫邂逅,至今仍同几位关系亲密的男友或知己保持着深厚的友谊。
“皮埃尔和保罗昨天守了一夜,刚被我和克洛伊劝回去休息。安东尼奥从意大利赶过来,现在大概在休息室喝今天第五杯咖啡。”莱诺无奈地摊摊手,“你知道的,他们都很爱妈妈。”
江逢灯想象了一下那几位性格各异的男性齐聚在休息室,担忧、争执又互相安慰的画面,嘴角终于弯起:“老师要是醒着,大概会说我们大惊小怪。”
“她一定会这么说。”莱诺也笑了。
气氛由她二人之间诡异的暧昧、变为她二人之外自然的调笑。
直到这时,江逢灯才又摸出手机。
没有来自裴伊的消息,没有任何其他人关于剧组事故的只言片语。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裴伊的确值得信任。
接下来的一周,江逢灯就在医院、酒店和LaFémis之间来回奔波。
莱梅尔虽然还在ICU观察,但病情没有再恶化,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而这位精力旺盛的老太太,即使在病中,也留下了一些“遗留问题”——她原本答应担任LaFémis一个毕业作品评审团的主席,并负责其中一个工作坊的指导。
现在她倒下了,学院方面焦头烂额,得知她最得意的学生恰好来了巴黎,简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江逢灯没有推辞。
于公,她敬重LaFémis,也愿意为学弟学妹们提供一些帮助;
于私,她愿意为莱梅尔排忧解难、解决问题。
她在国内就是连轴转的工作节奏,到了国外,不过是换了个战场继续忙。
回到LaFémis的感觉很奇妙。
熟悉的红砖建筑,墙壁上贴满历届学生的作品海报。
她当年在这里也是风云人物,获奖后更是被当作杰出校友提及。
如今回来,身份已是知名导演,学院里的教授和行政人员对她都很热情,甚至有些在校学生认出她,会兴奋地小声议论或鼓起勇气上前打招呼。
这些年轻的学生充满锐气和想法,让江逢灯也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学生时代——其实她离开校园也才一年,是不过因为每天日程太满,一天当成三天用,一年活成了三年的密度。
这时常会让江逢灯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江逢灯结束工作坊的总结讨论,就接到了合作方美术指导路易的电话:“Lillian,我们之前在图卢兹预约的特殊颜料实验室,他们老板下周要去南极,封闭项目半年。只有明天和后天两天有空配合我们完成颜色采样和光谱测试,我们必须马上过去!”
那组数据和影像,是她替莱梅尔完成的一个视觉研究项目的部分,也是她答应要处理好的遗留工作之一。
江逢灯头痛但很快进入状态:“明天和后天的话,那么现在出发,傍晚能到。明天全天工作,如果顺利,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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