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一乔头也不回地离开。
“步一乔——!”
孙权嘶吼着追到门口,却只见她突然拔腿狂奔,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他一拳砸在门框上,木屑刺进皮肉,鲜血淋漓。
董奉陷入两难,斟酌要不要跟上去。可若直接去,必会引起更严重的误会。
“主公,您的手。”
“不必管。劳烦你……去追上她。”
董奉沉默良久,低声道:“我若追上去,主公不会再生误会么?”
“她方才那些话……况且我此刻……心乱如麻。你确定她腹中……当真已有身孕?”
“脉象确凿。主公当真无法确认?”
孙权捂着额头,“我……一片混沌。”
董奉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转身道:“我去追她。”
*
房门虚掩着。
董奉在门外静立片刻,确认屋内有人,才抬手轻叩。
“我能进来吗?”
里面没有回应,只传来压抑的、破碎的抽气声。
他推门进去。屋内没有点灯,步一乔蜷在榻角,背对着门。
“你……还好吗?”
“不太好。”
董奉在榻边停下,却没有靠近。
“虽然此刻说这些,有些趁人之危。但……你想跟我走吗?”
“去哪儿?”
“去一个没有纷争、不必算计的地方。这里不适合你,你也不该在此。”
步一乔没有立刻回答。她依然背对着他,肩头的颤抖却渐渐平息下来。
“医仙……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董奉静静站着,等她说下去。
“我最怕……他说的那些话,其实是对的。我怕那夜我真的认错了人,怕这个孩子……真不是他的。”
“你不是那样的人,你比谁都清楚自己是谁。”
“我不是……我就是那样的人,一个连自己内心也看不清的人……”
她不断摇头,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
董奉沉默地听着,转身走到窗边,将虚掩的门推开。炎夏的烈日涌进来,热浪冲淡了室内凝滞的悲怆。
“还记得我之前说什么吗?”
“若是我身子垮了……你会强行带我走。”
“你现在的样子,和谢夫人临走前,有何区别?劝解旁人时字字清醒,轮到你自己呢?”
步一乔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
“因为那是步练师啊……我怎么可能赢得过……他的命定之人。”
董奉看着她在光影里蜷缩的轮廓,许久才开口:
“命定之人?这世上哪有什么命定。不过是有人选了这条路,有人信了这套说辞。”
步一乔终于转过头来,泪痕在她脸上交错。
“一年半前没能跟医仙说的,你我初遇的时间,是未到之时。只有从后世穿越至今的人,才会记得与对方发生的事情。医仙你……应该也是从未来穿越到此的。”
“穿……越?”
“穿越的条件与死亡有关。所以我才问你,曾经是否经历过死亡。”
“所以你……是从将来,穿越至此?”
步一乔点头:“我熟知当下的历史,知晓前后数十年、乃至数百年江东的兴衰更迭。称您医仙,亦是因为后世尊您为‘建安三神医之一’。至于孙权偶尔那样唤您……大概是跟着我学的。”
董奉蹙眉追问:“因而你深知步姑娘会嫁给主公,并且……夫妻恩爱?”
步一乔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岂止是夫妻恩爱,她可是……抱歉,我不想再提了。”
她将脸重新埋进膝间,努力将想起的事情从脑海中忘掉。
董奉走回她身边坐下。
“那便考虑一下,给我一个答复吧。跟我走,还是继续留下?”
“不用考虑。”
“跟我走?”
“不……我不会离开他的。”
董奉静默良久,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真是,执着得让人不知该说什么。”他站起身,“那便振作些,好好回忆腹中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他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蜷在光影里的身影:
“若想清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那句话……永远作数。”
董奉走出门,越过孙权时,不忘行礼。
两人一内一外,隔着那道门静默对立。就在孙权终于抬手欲推门时,侍从匆匆来报:
“主公,庐江步姑娘……已至前厅等候。”
孙权的手,悬在了半空。
“主公?”侍从小心翼翼地问,“可要请步姑娘稍候?”
“不必。”孙权收回手,“我这就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然后大步朝前厅走去。
*
前厅里,步练师正端坐着。
十六岁的姑娘,穿着淡青色的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得像山涧的溪水。
孙权在门槛处停了一瞬。
太像了。不止八分,该有九分相似。
“民女步练师,拜见主公。”
“不必多礼。”孙权抬手虚扶,“一路辛苦。”
“谢主公关怀。”她抬眼看他,“主公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政务繁忙?”
“无妨。”孙权走到主位坐下,“庐江到此路途不近,姑娘可还适应?”
“尚可。”步练师重新坐下,姿态端庄却不拘谨,“只是沿途见闻,颇多感慨。民生多艰,乱世不易。”
这话从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口中说出,让孙权多看了她一眼。
“姑娘倒是心系百姓。”
“母亲常教导,既生于世,当知世情。”她顿了顿,忽又问,“主公……可是有心事?”
孙权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何以见得?”
“因为您的眉头一直蹙着。若不介意,可说与民女听。”
孙权望着步练师清亮的眼睛,片刻后缓缓摇头:
“只是些琐事,不值一提。”
步练师含着笑放下茶盏,道:“能牵动主公心绪的琐事,想来,此人或此物,对主公而言至关重要。”
厅内一时静极。窗外的蝉声如潮,衬得沉默愈发沉甸。
步练师也不催促,只安静地坐着,目光清澈而专注。
“或许吧。”许久,孙权才开口,“只是有些人和事……明知紧要,却往往不知如何把握。”
步练师轻轻“嗯”了一声,似懂非懂,却又仿佛了然于心。她起身,小心挪到孙权身边坐下,先颔首致歉,才捧起孙权的手。
“主公心系江东上下,可也得保重身子。往后若有烦心事……不妨多找人为您分忧。”
她抚过孙权掌心的伤口。是方才砸在门框留下的,血迹已凝,却依旧狰狞。
步练师什么也没问,只从袖中取出干净帕子,包裹住他的手。
一瞬的错觉,孙权突然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步练师,还是步一乔。
但,也只有一瞬。
“步姑娘……”
“民女在。”
“往后,便留在吴郡吧。”
“主公这是何意?”
孙权沉下眸子,看着两人交叠的手,道:“留在孙府。以侧室之礼,迎你入府。”
步练师的手紧张得颤了一下。
“主公此事……可与老夫人商议过了?”
“母亲早有此意。”孙权抬眼看向她,“你可愿意?”
“民女出身庐江步氏,虽非显赫,却也知婚姻大事,当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顿了顿,抬起眼。
“但若主公能说,是因真心悦我,对民女一见倾心……那么,民女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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