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哲的眼睛没有任何焦点，眼球与空气之间隔着一层浑浊无色的玻璃。伸出一根手指从前面晃过，他忽然眨了一下眼睛。然而眼睫似扑闪的羽毛，眼球却没有任何变化。
莉莉娅冲到竹制的手提箱前，把所有东西码好，合上。
“想个办法到一个安全的空间里，”莉莉娅回头瞧了一眼快被撞开的门，“麋鹿表面那些黑色的雾如果不受限制，可以到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里。你……”可以吗？
莉莉娅声音渐低，她不明白，其他怪物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可以飞速解决掉，为什么遇到一个这么明显的赝品还在犹豫。余光观察哲恩，又催促了一遍，“他是假的。”
她希望先赶快离开这个空间。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沈青哲开始僵硬地动作，那双眼睛隔着雾，视线怎么也落不到蓝谙身上。
他率先出手袭向蓝谙，被轻易挡住手臂，衣服下的卷毛暴起，从袖口钻出缠上蓝谙的手。
蓝谙摸向腿侧，铜刀刚刚被莉莉娅捡走，没有还回来。
她反手推向沈青哲的心口，霎时，湿影从地上窜起，包围起来，阻止沈青哲的后退。
其余部分随着蓝谙的攻击，一部分卷入皮肤表层，和沈青哲的身体重合。
沈青哲的眼睛瞬间恢复清明。
蓝谙的眉头越皱越深。
“走，我求求你，现在走。”莉莉娅贴得紧，注意两头的情况。
门拦腰断开，纸人虽然没有人偶抗摔，却更灵活。从缺口钻入，走动起来哗啦啦作响。
黑色的影子瞬间卷过蓝谙和莉莉娅，两个人彻底陷入黑暗。
房间内，沈青哲身边一片平静，脚边不知何时出现一只金线绣鞋。不同于衣服夹层里的那只，这只鞋子一出现，沈青哲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体里破土而出。
他身体上残存的蓝谙的禁锢被解除，身体里面的分量越来越重，压得脊背变弯。门上附身的黑袍怪感知到，在表面浮现。
沈青哲将鱼骨压在舌下，控制着异化的速度。
“你做了什么？”距离一米的位置，出现一个头发散开、裙子染了一圈血渍的虚影。
沈青哲因为略微缺氧，神色有些麻木，弓着背抬头，手臂因为承重垂在身体前方。
舌头压紧，不消片刻嘴里出现一点血腥味。
他艰难地张嘴，大口汲取空气，伸出食指比在嘴前。
蓝谙还不知道沈青哲这头发生了什么，带着莉莉娅藏入狭小空间里，再次出现时，城堡里所有的镜子全部失效，松下一口气。
情况比她预想的要好，无论是因为莉莉娅的人和达格妮达成交易，还是别的原因，总之达格妮不再进行攻击了。
莉莉娅跌坐在地上，看着地面、墙壁，眼里闪过暗光。
由于她一直低着头，蓝谙忙着分辨周围的环境，自然也无从得知怪异之处。
天色变亮，城堡里的声音逐渐减弱。在第一缕阳光从塔尖部分的窗户照进来后，一片废墟的样子完全看清楚，声音也彻底消失。
本就破旧的墙壁熏成烟黑色，家具也变得破败不堪。
仆从昨夜被她驱散跑，仅存的活物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正准备去查看沈青哲，城堡门前响起车轮滚动，子爵带着随侍仆人从王都赶回来了。
达格妮按照惯例到门口迎接，带着两个女儿，一脸狼狈地等在楼梯处。
子爵拍了她的手臂以示安抚，让她不要担心。命令剩余的仆从，将城堡里的残渣收拾掉。他扭头寻找，“莉莉娅呢？”
达格妮掩面而泣，“不清楚，我已经尽力了，可是昨天晚上仿佛一场噩梦，连治安官的夫人也被吓走了。”
“莉莉娅不知道在搞什么鬼，从别墅方传过来异味，我派人查看，谁知城堡里的怪事接二连三地发生。”
“别担心，王都已经派神殿猎人过来，很快就到。”他示意达格妮靠近，拉拢她，“你先告诉我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糟心的局面很快结束了。”
达格妮明白他的意思，点头应下。
转过身脸色瞬间变黑，她揽着两个孩子回去休息，余光暗中观察了子爵和他身边的几个人。
没走两步，莉莉娅从走廊另一头迎面过来。两个人眼神无声交流，在外人看起来依然不对付，毕竟连声招呼也没打。
她踟蹰地走到子爵面前，还要继续和他上演父慈女孝的戏码。
避免子爵发现，蓝谙第一时间回到楼顶。她暂时带不走莉莉娅，索性将她推出去摆在明面上，反正出现在子爵的视线里，他不能主动去伤害她，也不能见死不救。
蓝谙和君仙在楼顶钟盘的后面汇合。
“子爵总算出现了。”君仙在人群里看了一圈，没见蓝谙说的神殿猎人。
“所以，现在潜在的威胁就是那个神殿猎人？”
蓝谙凝眉，子爵没在城堡区域长时间停留，直接通过长廊回到了西边的别墅区。询问起君仙上次在子爵卧室看到的情形。
“有眼睛？”
“对，”君仙仔细回忆，掰着指头列出来，“桌子上的雕塑不对劲，屋子四角有问题，然后就是床上。但是我当时装作打扫的仆从，把所有东西翻了一遍，什么也没发现。”
蓝谙脑海里模拟着方位，显然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干嘛，你打算直接动手？”
“先发制人。”现在目标很明确，就剩下子爵，他背后的鬼，神殿猎人。子爵和鬼大约是一体的，只有把他杀了，才能将真正的危险逼出来。
“还按照之前的计划，”蓝谙交代君仙，让她时刻注意城堡各处出现的变化。
子爵上了别墅区的三楼，一路回到他自己的房间里，一时感到奇怪。
从回来到现在，子爵的反应太平静了，仿佛损失了老婆婆和管家这两员大将，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
蓝谙看准时机，贴近隐藏在细长的房顶。倒挂探出一点上半身，从窗户往里看。
屋内窗帘紧闭，只留下中间一个巴掌大的间隙，可以看到屋内的情形。
子爵拒绝了那些随行的仆人靠近，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似乎因为长途跋涉了几天过于劳累，稍微洗漱就躺在床上进入睡乡。
他睡得不算安稳，眼皮一直晃动。睡梦中梦到了有深色会蠕动的怪物一直追他，心中惊悸，从梦中醒来大口喘着气。看清周围的环境，稍微放松下来。
“眼睛”还在身边。
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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