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成亲这日,云娘家处处都飘着红气。
破旧的篱笆上缠了几圈红布条,窗棂上贴满了剪得有些歪扭的喜字,就连那只平日里负责打鸣的大公鸡,脖子上也被强行系了一朵大红绸花。
那鸡显然是不适应这般“喜庆”,正歪着脖子在院子里走得跌跌撞撞,时不时还要那只红爪子去挠脖子上的布条。
屋内,榴花正围着坐在妆台前的云娘团团转。
“云娘,拜堂的时候你可得听婶子的口令,可别拜错了。”
“你成亲之后会不会变忙?我们还能一起玩吗?”
“还有啊,你若是被他欺负了怎么办?”
榴花一脸紧张的替云娘念叨着,相比之下,身为新娘子的云娘倒是淡定得很。
她正好奇地对着铜镜扯弄头上那几根并不太稳当的簪子,闻言随口道:“我又没有嫁到别处去,这是我自己的家。他若敢欺负我,我就喊田婶,再不济还有你呢。”
榴花听了这话,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眉头又皱了起来:“那要是他跑了呢?云娘,你问过他家里还有什么人没?万一他哪天病好了,拍拍屁股去找家人了怎么办?”
云娘手上的动作一顿,眨了眨眼:“我没问。”
“你——!”榴花气得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伸出指头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额头,“你个缺心眼的!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敢跟他拜堂?你也不怕……”
话还没说完,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田婶带着几个妇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捧着盖头和红枣花生:“哎哟,我的祖宗们,吉时都要到了还在唠嗑!快快快,盖头盖上,新郎官都在外头等着了!”
云娘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便是一黑,那方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已经严严实实地罩了下来。
与此同时,西边的屋檐下。
柳阙已经换好了那一身向邻村借来的红袍。穿在他身上却显得略微有些短,袖口露出了一截白净瘦削的手腕。
他低头理着袖口,眉头不自觉地锁着。
拜堂的物件都拾掇好了,院子里的喧闹声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种被人摆布、甚至要对着一群乡野村妇行礼如仪的感觉,让他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排斥。
柳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不耐,正准备抬脚往正堂走,却见田婶又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田婶跑到他跟前,喘了口粗气,摆摆手道:“新姑爷!刚才云娘跟我们商量了一下,这拜天地的环节就省了吧。”
柳阙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省了?”
“是啊。”田婶压低了声音,神色有些忌讳,“云娘那丫头也是命苦,爹娘走得早,这阿奶也才刚下葬没几天。咱们定村虽然不在意这些但也不好对着天地祖宗大操大办,怕冲撞了先人。
所以云娘刚才说这拜堂就免了,直接开席吃饭,晚上喝杯合卺酒也就是了。”
柳阙闻言,紧绷的脊背明显松了几分。
“全听婶子安排。”他垂首应道,语气恭顺。
可当他看着田婶转身去招呼客人的背影,心中那股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散去后,却又莫名升起一种古怪的滋味。
……女子出嫁竟也不想着拜堂?
本不想拜堂的柳阙此刻听到云娘取消了这个环节却没几分开心放松。
反倒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或者是走在台阶上突然踩空了一脚。
不上不下,空落落的。
没有拜堂,这所谓的成亲,似乎就更加显得像是一场儿戏了。
哪怕心里清楚这本就是假的,可柳阙看着满院子的红绸,竟觉得有些刺眼。
随着一阵鞭炮声响,喜宴开了。
定村的喜宴没有精致的菜色,却是实打实的大碗肉、大碗酒。
那酒是村里人自家酿的米酒,浑浊微黄,入口甜丝丝的,没什么酒味。
柳阙起初并未在意,被几个热情的汉子轮番劝着,不知不觉便喝了好几碗。
等到日头西斜,宾客们的喧闹声在他耳中逐渐变得有些遥远而模糊时,他才惊觉这酒的后劲大得惊人。
脚下的步子开始有些发飘,眼前的景象也带上了一层朦胧的红光。
“送入洞房咯——!”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一群人起哄着推搡着,将柳阙拥进了东屋。
屋内早已点燃了一对儿手腕粗的红烛,昏黄跳跃的烛火将简陋的土屋映照得一片暧昧。云娘正端坐在床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红盖头垂落,遮住了她的面容。
柳阙被按在椅子上,手里被人塞了一杆秤。
“新郎官,快挑盖头啊!称心如意,快快快!”
耳边的催促声此起彼伏。
柳阙握着那杆秤,看着眼前那抹鲜艳的红色,脑子里那股眩晕感愈发强烈。
在这一刻,在这封闭而燥热的喜房里,他竟诡异地生出了一种错觉——仿佛他真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山野村夫,真的在娶妻生子,过着这世俗中最平凡的一生。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秤杆轻轻挑起那红布的一角。
红盖头缓缓滑落。
烛光猛地跳动了一下。
云娘抬起眼。
她今日涂了脂粉,平日里那张稍显寡淡的脸此刻在红烛的映照下,竟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呆滞和茫然的黑眸,此刻被烛火点亮,流光溢彩,像是盛满了揉碎的星河。
柳阙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住,漏跳了一拍。
周围的起哄声仿佛在这一瞬间都消失了,他只能看见那双眼睛。
“哎哟,咱们云娘今儿真俊!”
“新郎官都看傻眼了!”
众人的哄笑声将柳阙拉回了现实。他有些仓促地别开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捏得那秤杆有些发疼。
接下来便是交杯酒。
两只粗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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