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满也马上看见了顾珏洲。
她并未有任何难堪，大大方方地站起来，身后，虞浟也站起来，手里还拿着被咬了一口的糖葫芦，同样安然自得，仿佛天生就该这般伺候妹妹。
虞满朝顾珏洲微微弯了弯膝行礼，虞浟也冲他点头，声音平静：“顾大人。”
顾珏洲看见虞满的眼睛，很漂亮的一双杏眼，眼尾有些上翘，故而看谁都带着点媚，像有小钩子一般。他便下移了眼神，发现她唇上还有蜜糖的亮光，薄薄一层裹在她的唇珠上，又有诱人的意味。
方才看见她舌尖的那一瞬又出现在他脑海。
顾珏洲面上丝毫不显，冲两人冷淡地点了点头，也没开口，从摊位前走过了。
无人注意，他的喉结在紧扣的衣领下轻轻滚了滚。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对虞满妖娇的印象又加深了，几乎无可动摇。
哪怕是兄妹，在大庭广众面前，也不应该表现得如此亲密。虞满已经不是几岁孩童。
就算她不懂要与男子保持边界，虞浟作为兄长也该明白才对。在京城，顾珏洲从来没见过哪对成年兄妹这般热切，毫无距离感。
所以说，他们在扬州便已经是如此。方才虞浟举起糖葫芦，虞满凑上去轻咬，动作如此熟练自如，一看便是已经做了千百次。
想到这儿，顾珏洲身形猛然一顿。
他在做什么，虞家兄妹间的私事，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他为何要花时间精力，去思考两人先前的始末？
想到这儿，顾珏洲的脸黑了两分，步子迈得更大。身边，跟着他的仆从廖行亦加快了脚步，心头也在暗暗奇怪。
虞满吃完半串糖葫芦，又觉得有点甜腻，剩下半串便交给了虞浟。
方才一见顾珏洲，她更觉得此人果然眼高于顶。这些日子在街上碰见什么熟人，都会停下来攀谈寒暄两句，这是一种基本礼仪。
但顾珏洲，显然和他们毫无话说，也不想说。
可偏偏他实在太好看，走近了，虞满便能发现，他虽也是文官，可显然身上力量不弱。一身衣袍裹住劲瘦的身躯，腰间一根革带束住。夏天衣服略单薄，她都能想象里头的肌理。
还有他的手，因为垂落的姿势，手背上的青筋更加明显。他皮肤比顾珏稷白一些，青筋也更加突出，而虞满，恰好还有点喜欢这个。
否则也不会在那日来京的马车上，看到他握着缰绳的手后，就想抬头看看他的脸长什么样。
就是太冷淡了。若不是他是伯迁哥哥的亲弟弟，还同他长得那么像，她大概也不会注意他。
她也清楚，这人肯定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更难折一百倍。她几乎想不到什么办法，有点头疼。
-
虞浟启程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他这段时间对妹妹百依百顺，想要什么，想吃什么，都给了。但临到出发，虞满还是舍不得。
虞浟原想一大早趁她还没醒来时离开，可天还蒙蒙亮的时候，虞浟就看见她提着裙子跑了出来。
姚府门口，小厮们列队等候，虞浟骑在马上，看见府内熟悉的身影跑过来，叹了口气，还是翻身下马，稳稳当当地接住了扑过来的虞满。
“怎么头发都没梳就冲出来。”虞浟责怪，看她一头乌发只用一根钗子松松挽住，一看就知道起身得匆忙，他又轻轻捏了捏妹妹的脸蛋。
“我的承诺始终有效，想回去了，传信告诉我一声就好。”
虞满抬眸，眼睛有些湿漉漉的，一张小脸巴掌大，可怜兮兮地盯着虞浟，她问：“虞浟，你是不是更想我留在京城？”
她看得出来虞浟的态度，外祖父和舅舅给她牵线，带她认识京中的男子，虞浟知晓，却根本没有阻拦。何况这次虞浟回扬州，也没想着把她也带走。
虞浟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虞满顿了顿：“京城很好，但如果没有哥哥，我又不想留在这里。”
“说什么傻话。”虞浟说，“妹妹，你要出嫁的。虽然哥哥也很舍不得你，但是京城的郎君，比扬州的更好，你心里也清楚，是不是？”
虞满垂下头，闷闷的。顾珏洲当然比扬州那些男子好多了。可这话她不能说。
一说出口，虞浟必然会猜到她更深层、更恶劣的心思，也大概率不会答应。
“皎皎，且在京城再看看。”他看着一点点亮起来的天，尽管也很不舍，却也不得不就此作别，“若实在碰不到你喜欢的，哥哥来接你回去。”
“若我嫁在京城......”虞满最后的顾虑还是没有打消。
“我也来京城。”虞浟直接了当地开口，“这个你不用担心。我目前虽在扬州任职，但也可以往京城调，这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父亲在扬州还是知府，府中还有林氏和虞澈。我想过，显然皎皎更需要我。”
虞满一听，眼睛便睁圆了，还有点感动。虞浟在扬州，说破天也不过只是地方官员，若来了京城，那仕途将截然不同。
原来哥哥也愿意来京城，这样最好，她心头最后一丝顾虑也被打消了。
虞浟看她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上重新出现笑容，也放下心来。
“昨天还念叨着京城的酥点不如扬州好吃。”他想起她孩子气般抱怨的话，“这次我回去，托人给你带点来可好？”
虞满想了想：“虞浟，你帮我去寻一把好弓吧。”
虞浟表情微变，不着痕迹地多看了她一眼。
妹妹的射箭技艺是和顾珏稷学的，但只学了三脚猫功夫。没记错的话，后来顾珏稷出事，她就没再碰过弓。
“怎么想着这个？”他问。
“府中有一片靶场啊，我素日也无事，不如松松筋骨。”虞满继续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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