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磨蹭蹭，赵乔将自己不太体面的地方整理好，低眉顺眼的跨过门槛。
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宛如春秋。
如今是白日，但紫微殿中室还是靠满室的烛火才亮如白昼，左室深幽，没有烛火，层层帘幔垂地，深掩寂静如渊。
……等等，女子？
赵乔揉揉眼，上前几步。
女子一身青色宫装，面容肃穆，眉头轻蹙，手上不住的翻阅着什么。发髻为了简洁只是挽起并没有梳髻，一只玉兰簪横亘青丝之上。
魏令仪。
昨天礼部尚书去宣旨的时候众大臣才知道，无一不惊诧他们这位不近女色的皇帝陛下竟然纳女入宫，一封就是妃位，还特赐封号，魏家这是要一飞冲天了。
只有魏令仪知道，这位陛下封她哪是真的要她做妃子。
听到了动静，魏令仪放下手里的折子，抬头冲她招招手。
赵乔左看右看，一个小丫头都没有，于是了然的郑重冲她点头，提起裙摆像一只老鼠，或许贼盗更合适，如此蹑手蹑脚左顾右盼的踏过台阶上到高位旁。
魏令仪看不明白：这女子脑子里又在想什么？
“你是要篡位吗？”赵乔用气音说，一双猫儿大眼忽闪忽闪，十分认真。
啪。魏令仪一把捂住女子的嘴，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天之言。
咬着牙，魏令仪低声道：“你·想·多·了！是陛下特许。”
“哦。”赵乔顿觉没意思了，她坐在椅子扶手上，二人顿时非常像暴君和妖妃的组合姿势。
“陛下和娘娘鹣鲽情深。”赵乔感叹：“果然爱一个人就是给她权力，话本诚不欺我！”
魏令仪被她看的发毛，实在是赵乔的眼神就跟看儿媳妇似的，让人接受无能。
原来令玉京长大了谈恋爱是这种啊！那边赵乔也有些啧啧称奇，她原本以为令玉京结婚以后是那种将生活和工作分开的类型，看来自己还是对他的了解不够。
魏令仪努力把话题拽回正道：“……你写的信我收到了。”
赵乔：“那你是什么意思？要不我把人给你送来？”
魏令仪摇头，她拿出一封信递给赵乔，信封上画了一支迎春：“宫中并非你们想的那么自在，让李氏留在安国公府或许更好。这是你要的，李氏看过后应该会安心留下。”
“楚妃娘娘。”赵乔第一次这么叫魏令仪，还让她有些恍惚。
“安国公府也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呢。”赵乔这么说着，但也没拒绝，接过信封。她的确想留李氏在身边做事：“不过现在都还好。”
两人虽说只差了两岁，但魏家常年在地方，而安国公府是京中权贵，二人实在是没有碰过面，能聊的也只有道明寺的事情，可是两人都不愿意再深谈。
惨胜的战争，哪怕是胜利者，看着垒起来的残肢白骨，喉头也发不出一言。
赵乔觉得有点尴尬：“呃，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别。”魏令仪道：“那封帖子是陛下叫我下给你的，我也不知唤你来是什么事。”
赵乔：“那陛下？”那位祖宗在哪儿？
魏令仪斜眼一瞥那帘幔深处，含义不言自明。
明白了，补觉呢。
于是两人又安静下来，魏令仪手头有自己的事情，赵乔托腮看了一会儿就发现这是外头朝廷的折子，有些分好类的，有些没分好，魏令仪就是做这个的。
只是她比和平公公做的更细，每个折子都一一看过才分类。
啧，怪不得说皇帝是最大的资本家，这哪是宫妃啊，这分明是给自己找了个十二时辰秘书，从工作到生活方方面面的顶级牛马。
牛马的日子赵乔可没兴趣再看，都是噩梦。
她随手扯过一张白纸，也不见外，凑着魏令仪磨好的墨，沾沾就开始写字。
赵乔在看魏令仪，魏令仪也在用余光观察赵乔。
在祯和帝没有刻意隐瞒下，她清楚的知道赵乔在道明寺一案中发挥的作用。
于案件本身，她的到来是计划的开始。于访客来说，她猜的到每个人的意图。而于祯和帝来说，她是一把温驯的刀。
而赵乔她本人呢？人做事是要有目的的，你看不出她的目的，她却已经看透了你的目的，这才是大忌。
安国公府对于陛下来说很重要，这是魏令仪这两天体会到的事情。
就在赵乔送给她信的那天，她正在和平公公的教导下学着简单的政事。虽然她不觉得这是一位妃子该学的事，但她没有资格拒绝，陛下要她做什么，她就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陛下冠冕未卸，自紫微殿外走来。玄金服上金龙盘踞，四爪狰狞似要挣扎而出，冕旒萧萧，掩盖帝王颜色。
这是封建王朝站在权利最顶端的人，他没有喜怒，没有悲悯，他的一切情绪都是一场事件。当他看着你的时候，你就该忠君爱国，跪下低头。
朝臣与天子间尚隔着九抬玉阶，而魏令仪只和天子一步之遥。
“陛下万岁。”她深切的跪下，匍匐在地。
祯和帝不辨神色，但能听出声音温和：“楚妃，起身。”
“谢陛下。”
“这是你朋友递来的折子。”祯和帝语气随意：“看着回了吧。”
陛下的姿态令这件事不像是个重要的事情，但魏令仪恭敬接过后打开却见安国公府赵乔的名字。
她的……朋友？
电光火石间，魏令仪低头敛眸：“是，臣妾这就给赵小姐写信邀她前来叙话。”
祯和帝不置可否，久到魏令仪觉得是不是自己猜错了陛下的心思，才听到帝王一丝情绪也无的声音。
“楚妃，你不错。”
那一刻，魏令仪觉得自己窥得了陛下一瞬的真实。
思绪渐渐回笼，魏令仪看到自己悬笔许久，一滴浓墨垂坠在洁白宣纸上，洇出一片来。
这张纸不能用了。她将纸折好放到一边。
宫里哪怕是一张纸都能追根溯源，更何况是供到陛下这里的。
看赵乔写的起劲，魏令仪没有阻止的意思，她倒是也好奇这位神奇的赵小姐和陛下的相处模式为何。
陛下出现时没有惊动两个专注到极点的女子。
是和平公公刻意发出了点动静，才引得魏令仪注意，她不经意撞了赵乔一把，和她一起行礼。
祯和帝已换了常服，依旧是玄袍金冠，赵乔看的有点审美疲劳，觉得八成是制衣局和浣衣局的串通好了，深色衣服耐脏。
魏令仪将主位让开给祯和帝，不经意一抬眼却看见赵乔盯着陛下座下的位置。
……她又在想什么？
实在怪不得赵乔，赶早班打卡坐过早高峰地铁的朋友们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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