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审之日到，云庄那边派人送来一套兰花白袍，顾暄出发前洗漱了一番，确认没问题后才踏出这道门。
因他不是主要嫌疑人，伏诛索自然不必用上。那两条蛇一样的绳索被解了下来，顾暄活动了一下手腕，跟着人到锦宫地面上的刑堂。
几大门派都派了人过来，云庄那日在场的几位师长基本上都来了，李无逍连雪落也带来了，看见他还费力举了举雪落，示意自己把雪落照顾得很好。说来奇怪，李无逍看顾暄拿雪落毫不费力，自己举着这祖宗却觉得重逾千斤。
云庄这几日的调查进展无非是吴净体内的中毒时间，院内中毒和院外中毒的概率几近一致。顾暄那几日待在梅轩，秀格那两日在闭关，基本排除这二人的嫌疑。
不过云庄在搜查整个庄子时，在那日受伤的同门的屋子里发现一份丹之。出于谨慎，众人把这份丹之送到三长老那儿检查，结果发现是朱颈。
朱颈在市面上的管控极严，为何一名弟子房中会有这味药材？那名弟子原先受了吴净中毒的波及，昏迷数天，在今日终于醒来，被带到刑堂。
看着他的脸，顾暄觉着有些熟悉，仔细一想发现好像见过。听到别人喊他的名字，顾暄可算记起来了，这家伙之前当着师妹的面内涵他的剑来路不明。
他不是第二轮被自己打败了吗？怎么还能进外院？江湖上真是人才凋零了。
陈礼被带了上来，主持刑堂的崔长老念过事情经过后，厉声问道：“你的房中为何会有朱颈那东西？人蛊和巫骨的制作都离不开朱颈，市面上能买到朱颈的地方都在黑市，你怎么得来这东西的？”
崔宿平时看着还算和气，一审人就换了个样子。
那陈礼抖如筛糠。李无逍惊讶想道：不会吧，真是这家伙干的？吴净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下一秒，那人颤抖道：“不是我，我是受人指使的。他说我如果不从，我的身家性命就不保了……”
众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崔宿沉着脸，问：“胁迫你的人是谁？”
陈礼伸出手，缓缓指向旁边的人。站在他旁边的是顾暄。
云庄众人变了脸色，没有料到陈礼刚醒不久第一件事就是指控顾暄。柳无喧忍不住起身，被身旁的云谨一把按住。
顾暄不知为何，表情有些烦躁，面对指控只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也不为自己辩解。
崔宿问：“下毒的人是谁？他又如何胁迫你？”
陈礼哆哆嗦嗦：“那下毒的人和胁迫的人均是同一人，就是那顾暄。他以身家性命要挟，我不得已之下便按照他的指示做了……”
柳无喧：“一派胡言！顾师弟那会正值关禁闭，如何出得了内院梅轩？”
“那顾暄自己就有问题，他身上就中了巫骨，潜入云庄的目的不轨……”
说着说着，这人往反方向挪动，一双膝盖跟装了轮子似的挪动飞快，生怕同门一怒之下暴起杀人。
顾暄站在刑堂中央，面色无悲无喜，一双黑沉沉的眸子不见波澜，视线凝在虚空某处。
见他不说话，赤城长老开口道：“说话得讲究证据，这名弟子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他中了巫骨？”
“我有。”另一道声音响起，脸色铁青的大理寺卿走了进来。丧子之痛让他本就泛灰的头发变白，整个人就像一尊快速苍老的雕像。他站定在顾暄不远处，一开口眼泪都落下了。
“顺天府尹林大人是邹某的小舅子，他在担任荆州知府时遇上一件事，让他至今历历在目。”
场中众人不明所以，不晓得这位受害者的爹为何扯到了顺天府尹。云谨和柳无喧对视一眼，两人皆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凝重，顾暄不知为何一言不发，跟他往常的风格很不像。
大理寺卿邹荣从林宏德十七年前在荆州遇到东平王顾柳青讲起，一直到东平王府告老的家仆，最后含泪总结道：
“天下哪有那么多的巧合？为何这顾暄一入云庄，江湖上不是郡守灭门惨案，就是十余名婴儿惨死，最后是前些日子的巫骨悲剧……皇上说等东平王大朝会时入京再审，我却等不了了，我的儿子至今尸骨未寒，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讨个明白。若有污蔑，我自请辞官。”
邹荣一件件蹦出来的事如同同时抛下几枚巨型炸药，一时间将众人炸得外酥里嫩，外头一脸听了不得了秘密唯恐被灭口的惊慌，内里一腔无法用言语描述的荒诞。如果落在顾暄的目光上有实形，顾暄已经被捅穿了。
寂静像疫病一样在刑堂里漫开，几大门派的嘴仿佛集体没了，都用眼神交流。云庄那边神经紧绷起来，云谨低声吩咐旁边一位弟子。
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有几秒。人群焦点的顾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像一尊毫无生气的人偶。
柳无喧咬着牙、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派、胡、言！”
他倏地起身要发难质问邹荣，就听见那很久不说话的人没头没脑地笑了一声，坐在中央上首的崔荣忽然惊呼一声，那陈礼看了眼顾暄，竟然不顾风度地大叫出声，手脚并用地往外爬，将好好的刑堂整成了杀猪堂。
顾暄歪过头，视线落在几位熟悉的同门身上，眉眼舒展开，露出一个动人至极的笑容。前提是忽略那双异色的、泛着不详的光的眼睛。
另一侧的人没看到顾暄的脸，不知道对面发生了什么忽然集体鬼叫，仿佛集体失了心智一样，一时不明所以。
崔宿喝道：“拿下他——”
拿下谁？以顾暄为中央已经空场了，被拿下的自然只有他。虽然一半人都在状况以外，但听见邹荣的话，再加上这草木皆兵的阵仗，对邹荣的话也信了七八分。
想到这一层，他们的冷汗顺着脊背流了下来，竟然有天戎人混入云庄内部，搞不好之前那几桩案件都有这位的参与！
刀光剑影涌了上来，柳无喧瞳孔剧烈一缩，长刀出鞘，狠狠荡开向着顾暄脑袋招呼的杀招，喝道：“住手，不要伤人——”
下一秒，刑堂中央爆发出一阵强大的内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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