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汉语为基酒的多语言鸡尾酒悠然在周末午后的天光里荡漾着,往左往右,记忆被拉扯着,月买茶想起Anne出事以后她为她背下来的恶毒评论。
跟那些评论比起来,每个字都带着幸灾乐祸意味的姐妹聊天童稚又书面。
听了半晌,知道事情的缘由是言笑男朋友卖了言笑的卵子去嫖|娼,她忍不住跟其他人一起笑了起来。
笑着她想起自己背诵评论的认真,和认真里跑神自己是不是被种族歧视了的疑惑。
儿时的疑惑早已被权力的自以为是解开,但自以为是激发的愤怒在笑里被熬煮,浓缩成丰度大于90%的武器级高浓缩铀。
真可笑,她一个国籍都没有的人在怜惜京圈大小姐。
账要一笔一笔算,月买茶告诫自己。
一路飙到花江会所,监控远远识别出车牌号,连盘问都无,她畅通无阻地开着车进了号称青琐第一销金窟的私家会所。
“谁说的嫖|娼?”跑车开过波光粼粼的喷泉,月买茶讥笑,“害我以为是什么脏兮兮的地方。”
“嫖|娼是指以金钱、财物为媒介,与他人发生不正当性|关系的行为。”*1有人用贱嗖嗖的语气朗诵定义,“也没指定场合啊。”
“滚。”说着她降下车窗,朝不远处廊下的侍者招手,“你知道这个人在哪吗?”她划拉出和言笑的合照,摁着自己的脸把手机亮在侍者眼前。
侍者礼貌一笑,“请您跟我来。”
“淮院到了,言小姐就在里面。”
“需要提供面具吗?”
月买茶默了默,侍者上前刷开门。
暖气扑面,像一条肥舌头亮来,黄色舌苔滋养着淫词艳语的菌,生机勃勃的超级细菌。
噼里啪啦声里不知什么碎了一地,几片细小瓷片借力上到二楼,又被轻舞的缦纱拍下去。
素白色缦纱后似有几道人影,没有透视眼,不知道是哪几位,想了想,月买茶决定不去想了。
走到声源处,月买茶给气笑了。
那简直是霸王别姬现代版新编,可人戏班子在街上卖艺是为了讨口饭吃,她砸大价钱养的慕尼黑大学法学高材生在众目睽睽下跟人扭打在一起是为了什么?
围观者比看脑门碎砖的底层百姓兴奋多了,侧头问侍者楼上的是谁,侍者说请您稍等。
说着人就去楼上了。
眼见着言笑脱力要被打到,月买茶随便摸了个东西扔过去。
是个刀鞘,言笑的对手捂着额头懵逼时月买茶看清楚了落在他胸毛上的东西。
比任何时候都想念李惨绿,她拿起果盘边的小刀,在万众瞩目下走到离中央沙发最近的沙发,挨着边坐下。
临近的花花公子操起挑逗的笑容上下打量起她,友好的样子像诱拐女童的人贩子:“妹妹今年几岁了?在哪上学呢?”
不等月买茶吭声,就有人拐了那花花公子一下,带着惊讶道:“E姐,什么时候来的青琐。”
月买茶九岁归国,打那时起就跟在解琟后面与夏洲商场各势力过招,顺势做了回别人家的孩子。
没人认识她才不合理。
“让让,谢谢。”她用刚好够看乐子的人们听清的音量说。
围观者们提线木偶般被操控着往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道。
那场面宛若摩西出埃及,上帝降神谕使红海分开。
站起来,走进那条道,走到尽头,走到中央沙发旁,抓住涕泪横流的女人的手,月买茶心疼地揉她红肿的掌心,“真是蠢货。”
说罢把刀塞进言笑手里,帮她握住刀,她好心告诉言笑现在严打代|孕,“找你麻烦的可能性很小。”
沉默凝视着她,言笑张了好一会儿的嘴,才用说婚礼誓言的郑重语气强调:“我们是正经恋爱的。”
像碰到脏东西一样收回手,她嫌恶地啧了声。
没了她帮忙,刀从言笑手上滑落,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然后碎了。
那是把用起来会很锋利的陶瓷刀。
深呼吸了许久,把手盖在言笑眼上,重重地把她的眼皮抚下来,她搬起一个落地大花瓶,轻飘飘扔纸一样把那个花瓶扔到沙发上。
砰——
瓷片四散,雨雪一样落了满地。
沙发上的男人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杀人啦”的尖叫声自人群里传来,呆愣的纨绔们回过了神。
“我去”声震天响,月买茶回过头看张着嘴的言笑。
她终于回归我们的群体了。
朝言笑露出一个由礼仪师和数学家打造出的甜美笑容,诚恳地看着言笑,她等待起她的夸奖。
尽管相关的夸奖她听过很多次,但她还是乐于冒着耳朵起茧的风险再听一回。
可掌风伴随着“是你勾引的他”先一步袭来。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只红肿的掌朝左脸来,月买茶感到无聊又难过。
言笑能仗着沉没成本肆意放纵,她要找谁去拳打脚踢。
闭上眼,她抿起唇。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来的是一股干净的皂香。
回南天中间短暂的好天气,我们去海湾公园散心,不模糊的蓝天,大团大团的白云,不刺眼的阳光,温度正好的和风,一切都那么美好。
我练习了一下午3A悠悠球,在天空变成紫色地平线泛起橘光的时候回到你身边,沮丧地跟你说再也回不到巅峰时期。
你模仿起围观小孩崇拜的样子,蛮横地说我就是最厉害的,把你画了一下午的我给我,请我教你滑板。
我们滑到深夜,在能绽放的路灯下高歌着去吃夜宵,回家以后关掉家务机器人,一起打扫我们的小屋。
我们回忆着每一样物件的故事,把能洗的东西全放进洗衣机里,又把他们晒到阳台上,等待明日从它们身上收获月亮和风的悄悄话。
那也正是我们睡在敞着门的客厅里的原因。
第二天我们在窒息里醒来,我尖叫着关上所有门窗,你去抢收已经长霉的物件,我打开除湿机,你坐在潮湿的床垫上,朝我伸手,说没关系。
我跌入你的怀抱,我们大声笑,笑得比昨天晚上更大声,大声地约定下个晴天还要这样。
第二个晴天的早上,你在白衬衫里精挑细选为约定做准备,而我赴了你妈妈的约。
其实早该明白的,我们的爱情比那些霉菌更恼人。
*
巨大到能与太阳叫嚣的水晶吊灯下,月买茶认出眼前的白衬衫是第二个晴天早上李惨绿精挑细选出来的那件。
那上头有她绣的月字,可惜她绣功实在不佳,绣得比她那手丑字还难看。
“闹够了吗?”
清泠泠若冰泉的声音流出来,冻得全场寂静。
不理解纨绔们在怕什么,月买茶双手抱胸,挑眉责问:“你怎么在这?”
深谙甩锅之道,她张了血红小嘴就叭叭起一堆能让男人跳脚的嘲讽。
在诸如“你来这做什么,嫖|娼吗,那是犯法的哦”“还以为五少爷多清高”“没一年就憋不住了呀”的嘲讽里,李惨绿回过头,视线高高地停在她天灵盖上方。
很快,纨绔们像吃瘪的阿飘一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见媚香迷离的淮院别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活人,她连要做什么都没想好就抬起了手。
“长高了不少啊,了了大宝贝。”一个吊儿郎当的男声在她将碰到李惨绿时拍了拍她的肩。
是一句很让她受用的客套话。立刻转身朝声源处走去,她扶住已经俯下身的男人的肩,踮起脚做了个贴面礼。
“学长好。”
“某个正牌学长看起来可不太好哦。”贺知返弯着眼睛笑道,过大的眼睛让他的眼角延伸出去几道纹路,看着那几道陪着她长大的纹路,月买茶阴阳怪气道:
“还有人吗?谁呀?我怎么不知道?”
“鬼都做出点动静来吓人呢。”
贺知返笑得更加开怀了,他身边,也俯着身的白西装男人跟着无奈笑起来,“嗯,我的错。”
“您这上来就认错的打招呼方式可真别致,有参照物都不学,看不上我啊。”
“好好,我们了了大宝贝长高了。”宣正礼说着又往下弯了弯身,把手搭在她肩上。
一个不用踮脚的贴面礼,“学长好。”
贴完挤进两人之间一起靠着墙,看着巨大水晶吊灯下孤零零站着的李惨绿,月买茶生出一种奇妙的爽感。
“干嘛呢杵在那,文章发了吗?投资拉到了吗?实验成功了吗?”
“博士毕业只是一个开始啊小李同志。”她苦口婆心道。
脑瓜子飞速运转着要扯人工智能领域的术语,她被他一句“我来找你”给呛住。
李惨绿是看着她的眼睛说那句话的。
他的咬字很清晰,语气很平淡,两者结合起来像在宣布一件不重要的公事。
可那双琥珀色的瞳实在剔透,水淋淋的清澈,看人时竟有种捧心的义无反顾。
第一个午夜梦回时重复在耳边的话终于有了依据,那瞬间,月买茶什么都忘了。
死白死白的小脸上浮出两片红晕。她像苦等到死化为白骨的新娘,拎起身上乱成一团的白纱裙,一步一步,去投胎一样坚定地迈到李惨绿身前。
“来找我的吗?怎么这么快啊?”她害羞地笑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啊,都说了不要监视我了。”
将手背在身后,左脚勾右脚,晃晃荡荡扭扭捏捏起来,她把空灵的音色说得娇俏,“这样的话你妈妈会不开心的。”
她像个一见情郎就害羞的少女。
可她本性是个冷血的神经病,所以当李惨绿淡淡说出:“月白表哥让我来接你。”那些再见爱人的快乐啊害羞啊担忧啊就哗啦一下化为齑粉,被阳光照开了。
干嘛要解释呢?你就是来接我的,接了我,去哪儿还不是随你?
一口气卡在心里,仿佛有个打不出的嗝顶在胸口,月买茶感到一阵窒息的难受。
想剖开胸膛,把那口气取出来。
她伸手去摸腰。
她的刀啊鞭啊喷雾啊就像过时的旋转木马一样废弃在腰间。
“了了。”贺知返抓住她摸腰的手往后拉了她几步,“不能这样。”
站在她和李惨绿之间,他别过头劝她:“他出事了会很麻烦。”
为什么是他出事而不是我出事,我对他很坏吗?
“谁出事了?”
脆生生的女音自门口传来,躲开贺知返不赞成的目光,月买茶看过去。
来者是个貌美的女子,身材高挑有劲,气质大方和善,像仪态书上的标杆人像走入现实,眼神清明,一看就是含着有规划的爱长大的。
她缓缓路过所有人,最后停在李惨绿身边。
几乎是平视着李惨绿,她说:“怎么在这耽搁了?你接到齐妹妹了吗?”
李惨绿的语气像从前一样淡漠:“接到了,你等——”
“——月买茶我干你祖宗十八代!”
瘫坐在沙发上的言笑发出尖利声音,朝李惨绿扔去一个松软抱枕,她骂道:“你个狗男人,装什么深情!”
“还我是来找你的,你怎么不告诉她你家里在撮合你跟温锦衣?!”
说着又朝月买茶扔去眼刀:“你个死贱人,冷血的贱人!装什么好人,谁要你帮我了?”
“要不是喜欢你,他怎么会跟那个贱人勾搭上!”
她越讲越激动,跳起来扯住皱起眉的温锦衣,扯着她的领口把她拽到月买茶面前,目含癫狂:“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还以为你是千金大小姐吗?”
“你看清楚了,这是江颂声的女儿,她跟李惨绿门当户对,你算什么,她妈妈是英雄,你爸爸是婊|子!”
像是感受不到满别墅的沉默,她模仿起月买茶适才的笑,涎水流了她半张脸,她眼神明亮,“你看看你刚才那个样子。”
“你像个被耍着玩的傻逼!”
说着她把温锦衣往外一甩,要去抓不知何时走到廊柱下看戏的两位学长。
咚——
言笑被头破血流的男友绊倒在地。男人艰难的“救护车”声里,她捂住耳朵,发出刺耳的尖叫。
那声音哀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惜在场的人打出生起就浸在名利场那个大染缸里,一颗肉做的心早被钱权镀上铁皮,寻常的事根本就撬动不了那层铁皮分毫,更遑论人世间最平凡不过的下位者的情伤。
他们不会感同,更不会身受,所做只有居高临下地看。
当笑话一样看。
女人的尖叫因为持续时间太长变得嘶哑,而后化为止不住的大咳。
“你们这些贱人,都去死,都去死!”
“你明明什么都没有了……”她看着走向她的月买茶说。
面无表情地在她跟前蹲下来,月买茶打开手机的计算机界面,在干涸的血印上戳戳点点,边戳,她边说:“我们认识了八年——”
“——第一年我砸钱让你拿到藤校夏令营的邀请函,第二年我砸钱让华伦天奴给你做了条独一无二的毕业礼裙,你大一的时候为了安心让你读书我在丰台和使馆区给你买别墅湖淀给你买学区房,你大二的时候搞攀比我给你买游艇赛车组俱乐部……
你以为我是想找你把钱要回来吗,不,只是想告诉你所有的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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