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凌晨,单枪匹马又带走一批人后,姚灵雨也自戕了。
姚家三口人的死因含糊,葬礼便盛大,亲人们全部出席,不配出席的早被姚灵雨刀了。
雨还在下,据说下午会停。齐燕华和秋月白一身黑坐在沙发上等司机来接,叶青衫跟姚家三口人没有亲戚关系,可以不用去。
缉毒犬Lucky和乌云踏雪猫Smile轻轻绕着行李袋打转,那是齐燕华收听姚灵雨死讯时她的请求——搬出竹园。
那是套朋友闲置的房子,已经装修通风好了,邻居是盛挽意,楼上楼下也住着不少文娱圈里认识的人。
车来了。齐燕华和秋月白离开起居室,她跟他们一起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
回身抱住她,秋月白轻轻在她耳边说,“哥哥过几天去找你。”
知道颜臻在那个小区里有房子,她便点了点头。
一辆车开走,下一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倚着门框看庭院,喷泉被雨击碎,恍惚间回到了不甘的春天,寥落里一切又回到原点。
叶青衫的气息逼近,她抹了下眼睛,“不准告诉二哥哥。”
“哪里敢。”叶青衫的语气像大人们一样长,仿佛一座淋着雨的山,一片只有一个农人在耕作的荒田。
家里五个人里,只有她和大哥哥是纯粹的南方人。在南省和蛇省待过的人对秋天一般没什么印象,熬过夏天熬冬天,日子都是那样过去的。
“乔亦青说你在分割财产。”
解琟有九个养子,都是人中龙凤,有跟叶青衫认识的不稀奇。
鹰洲回不去,在夏洲没有上升空间,不分割财产还能做什么呢?
以前不分割财产是觉得她该继承全部,现在想想,真是痴人说梦。
没关系,金字塔底下足够广袤的土地也能让她过上拍vlog的美好生活。
送她离开的车到了,叶青衫送她到小区楼栋下,但没上楼,也没嘱托什么。
行李袋里装着母亲的骨殖、小羊玩偶和解琟妹妹的骨灰罐,把行李放到沙发上,鞋没脱就进卧室躺上床,手机甩到一边,浑浑噩噩睡到中午。雨停了。
踩了拖鞋去楼下会所吃晚饭,物业管家在一边侍候着,询问是否需要带她参观小区。
小区的绿化景观在是青琐出名得好。
月买茶拒绝了,她想自己一个人散心。
密密匝匝的森林里偶尔落下几滴水,午后人少,好像一个人拥有了整片森林。
走走停停到一半,她在枫树下遇到林嘉措,北方的枫叶真的是红的。
把手机递给林嘉措,她让他帮忙给拍几张照。
林嘉措照做了,成片还挺好看。
收起手机,一起散步到人工湖畔,林嘉措缓声问:“以后就长住在这儿了?”
还是想去里斯本,她房子都买好了,只是还想再见商语迟一面。
“解琟吐血了。”背靠着栏杆,林嘉措说。
手肘撑着栏杆看湖面,锦鲤不时露头吞水面上浮着的不知道什么玩意,抿了好久的唇,她咧开嘴。
“跟陌生人讲爱或者讲恨都是很可笑的事情。”
“我不会诅咒陌生人去死,但也不会为他祈祷,当然如果他能好好活着,我会很高兴的。”
“你来是因为愧疚吗?还是林爷爷。”
“如果是愧疚的话就免了,你不是我肚里的蛔虫,不必在我闭嘴的时候知道我的想法。”
“熬过去熬不过去都是我的事。”
“爷爷的话,你愿意就帮我给他带句话,就说以后他能好好保护我了。”
林嘉措朝天仰着头没吭声,看着水面上的自己,半晌她笑了下,“算了,姚麟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李惨绿呢?”林嘉措轻轻问。
“跟你有什么关系。”身后传来李勒冷酷的声音,李勒也不用参加葬礼。
没搭理李勒,她打开手机。
微信依旧置顶着李惨绿,点进个人信息编辑页把昵称换回创号时的“等天黑”,她还顺便换了张新的汤姆猫头像。
朋友圈还置顶着“gap去了”的话,往下划拉全都是跟别人的合照,闫涓钟钚易慧却知夏尤寒色……很多很多人。
号是为了林高义建的。
解琟说青琐有一位叫林高义的爷爷很喜欢她。
撤出编辑页点进李惨绿日复一日达达主义拼接画的头像,她看见他从未更改过的个性签名:
happy不happy。
真是博大精深的一句话。
摁灭屏幕,她看向李勒,“李惨绿还没忙完?”
姚守正的事牵扯出一批鸠占鹊巢的大案,AI查重下场,就是死人也要身败名裂。
李勒良久没回答,也没耐性继续等待下去,她就说:“家里很乱,不邀请你们上去了。小区会所还不错,有兴趣可以去看看,有什么需要直接记我账上。”
“人很累,就不陪你们了。”
*
在大城市市区独居是一件很舒服的事。发现作息被附近书店的开关门时间带跑后,她拿那事发了条朋友圈。
然后身边就热闹起来了。
周日盛挽意从申城回来,喊她上家里吃火锅和烤肉,说收到了部CC的电影。
CC出品必属精品,她当即答应了。
火锅是番茄汤底,食材的品质皆上等,两人口味一致,在一起吃东西没什么顾忌。
“一年的蔬菜量。”揉着鼓鼓的肚子,月买茶感叹。
投影仪里风味人间走到末尾,盛挽意起身收拾茶几,让她等一会儿。
“不去影音室吗?”
盛挽意摇头,叫她去拿喜欢的零食。
往椰奶里丢冰块,不知冰块敲到哪根神经,她想起盛挽意确实不喜影音室。
盛挽意是幕天席地的自然派,看的第一部电影长在断壁残垣上。
演员要控制体型,盛挽意捧着杯白开水坐到地毯上,看到她面前一大杯生椰拿铁,失笑道:“你晚上还睡不睡觉了。”
“这叫敬畏。”月买茶盘起腿,“你跟CC加在一起就是催眠曲。”
“所以看什么?”
“野草莓。”盛挽意起身去摆弄设备,背对着她话语里带着点期盼:“听说过吗?”
“没。”她只知道野草莓自由市场。
盛挽意轻轻笑了声,“这部电影确实很冷门。”
他说完机器就启动了,赶在电影开始前他把手机递到她眼前,那是一张“我看不懂但大为震撼”的表情包。
“李安说的就是这部电影?”
“不是,但是是同一个导演的作品。“
“英格玛.伯格曼,一个很厉害的导演。”盛挽意说。
哦了声,摸手机要搜索资料,盛挽意却说,“嘘,电影开始了。”
很快,墙上出现了黑白的演员,困意战胜咖啡因,她奋力睁着双眼,想说我要看阿甘正传。
但盛挽意已经沉浸在黑白的世界里了。
那是部瑞典电影,开头有老人要求儿子归还学费的桥段。
莫名想到澳洲刚出台的经济虐待法规,想和盛挽意分享,看了看好友认真的表情,她很有素质地选择继续跟自己的眼皮打架。
伊萨克到达隆德市,她听到几声很现代的门铃声。
思考了一会儿,确定是有人来访,她拍拍盛挽意。
盛挽意皱起眉头,听到她的话后沉思了会儿便站起来去开门。
跟在他后头,月买茶吐槽起小区物业烂,“什么年代了还有门铃。”
可视门铃里出现楼栋管家的笑脸和一个穿蓝制服的人。
不知道盛挽意那种纯良民能怎么招惹到阿sir,要打电话,盛挽意却抢先一步把门开了。
出示证件,表明缘由,蓝制服一句“你涉嫌性|侵”把她砸了个晕乎。
“跟我们走一趟,谢谢配合。”
扭头看她,盛挽意说:“你别担心,清者自清。”然后朝蓝制服道好。
愣了愣,她冲进客厅拿盛挽意的手机,再跑出去时人已经不见了。
“他们去的是哪个警察局?”她问楼栋管家。
楼栋管家表示不清楚。
回忆着警号下楼,打电话找人查号码,她见盛挽意的车边闪光灯咔嚓。
狗仔们讨论着盛影帝将要完蛋,刹那间她只觉天旋地转。
驱车前往辖区分局,深夜时分,警局早已下班,钢栅栏幽幽发着蓝光,她看着车来车往的马路,蹲到地上。
“岳叔叔,是我……我是……”她茫然地张着口,不知道该用哪个名姓,不知该把自己的脖颈伸进哪圈枷锁里。
美甲无力地拖在地上,她含着哭腔,最终也没报上名号,“我有个朋友被带走了,联系不上,我现在在xx分局门口,您能帮我问问人在哪吗?”
“叫盛挽意,盛大的盛,挽回的挽,意志的意,职业是演员,巴西人。”
“我没事,就是急哭了。那麻烦您了。”
“我在保安亭这,没看到奇怪的人,很安全。”
“谢谢叔叔,我接个电话,先挂了。”
立刻又打电话给齐燕华,说明情况,齐燕华让她找个人多的地方待着,“我让文术去找你。”
“别挂电话,岳穗我去联系。”
她说好,解锁了盛挽意手机打电话给相熟的公关经理。
对方说盛挽意风头太盛不想当傀儡,还带着别人也大了野心不当傀儡,就被搞了,“好像还得罪姓齐的了。”
“你多久没上微博了?”
立刻便登录自己早已长草的微博,盛挽意被带走的词条挂在热搜第一,广场上都是讥讽,超话里也一团乱,盛挽意的女粉们已经被扣上了want to be raped的帽子。
挂着V的男男女女在狂欢,不乏以厌男厌女出名的人在互动,咬了会儿唇,她笑了。
幸好律所和传媒还握在手上。
跟公关经理道谢,打电话给公关部叫他们铺广场上蹦哒的大V的黑料,又打电话给各公司高层叫他们准备解约合同,满世界整顿起盛挽意蠢蠢欲动的对家,她浑身颤抖。
今天是盛挽意,明天是谁?
刚考上选调生的闫涓?已经在海外的化学实验室里读研的钟钚?不日就要到皇城根脚下的易慧?
齐燕华平稳的呼吸声响彻在耳边,她看到一身挺括西装款款而来的文术。
幸好盛挽意确实是被带到身后的房子里,他们不用多赶一段路。
一个大腹便便的人急忙走出来,引他们两人进房子,问询室里白灯刺眼,她听见盛挽意一声一声的否定。
带他们进去的人咳了一声,然后里面的人被叫出来,大腹便便的人耳语两声,盛挽意被请了出来。
送文术上车,站在路边好久,她问盛挽意:“我们失联了多久?”
在盛挽意身边她尚且不知他正在麻烦里,那其他人呢,他们要因为她面临什么莫须有的罪?
盛挽意疲倦地叹口气,勉力撑起一个笑,摆弄手机道,“这不是安全了嘛。”
下一秒,她微博首页弹出特别关注发的消息——
清者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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