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匆匆朝月子中心北门去,月买茶给在南门的司机发了条自己刚进电梯的消息。
很快一个电话打进来,是叶青衫的。
工作时间的来电实在诡异,她等了会儿才接起,“怎么了哥?”
叶青衫开门见山问她是找谁帮的忙,“李惨绿?”
他哥,月买茶在心里接上话,说:“找了嘉措哥。”
“十三岁的时候他说我影响市容,后面一直觉得对不起我,就让我有事找他,刚好他是青琐人,我就找他帮忙了。”
叶青衫沉默的时间比昨天短了很多,“他人不错,但不会在这种事上帮你。”
“原地待着,我让司机去找你,乖乖在家待着,别让自己难过。”
讲话可真难听,撇撇嘴,月买茶继续往外走。
走到一辆低调的SUV旁,她拉车门坐进后座。
“帮朋友孩子换尿布呢,没空听你说有的没的。”她说,“电话你挂,我没手。”
叶青衫似乎笑了声,“小兔崽子。”
干你祖宗十八代,我是老虎,腹诽着,月买茶闻到一股火药味。
手立刻往腿摸去,但一支更大的枪抢先一步顶上了她的太阳穴。
“也太没安全意识了。”持枪者用一种上了年纪的声音说。
月买茶眨了眨眼,“哥,我被绑架了。”
“把电话给那个人。”
“叶青衫找你,你看新闻的吧。”将手机递到身边,月买茶咬牙切齿地笑道,“不知道叶青衫,李清许你总知道吧。”
手机被拿走,那人说:“青青,是我。”
“老爷子想见见月小姐。”
“毕竟以后是一家人了。”
月买茶乐了,抬高声音喊:“一家人你拿枪顶我太阳穴啊。”
枪没有因为那话离开她的太阳穴,但镶矢车菊蓝宝石的手机却归回到了她的耳旁。
男人的呼吸沉重,她冷冷开口:“哥——”
叶青衫轻轻叹了口气,“抱歉,去一趟吧,就当去做客。”
“晚点叔叔会去接你。”
月买茶笑了,甜甜的笑挂在脸上,她说好:“午安,哥哥。”
没等叶青衫回答,她直接挂断电话。擦着枪口转头,她一掰持枪者手腕,拨保险,握他手给了车前窗一弹夹。
防弹玻璃裂出好看的纹路,月买茶交叠起双腿,端正坐姿,王一样扬起下巴:
“走吧。”
*
阿斯顿马丁开上一座安静的山,月买茶被请进一幢小楼里。
小楼朴素,米色棉布干净柔软地铺满所有坐具,梅花香从粗瓷的孔里钻出来,一派轻松田园风。
被引着坐到正对木窗的长沙发上,月买茶遭了成年后的第二次冷落。
好在她自有打发时间的法子。悠然起身,她赏起挂满墙壁的非名家字画。
“真不好意思。”拨碎一个粗陶花瓶,她踩碾着撒了一地的梅,对保姆打扮的人致歉。
保姆憨厚笑笑,健步如飞离去。
片刻后,一制服打扮的陌生男人迈着有力步伐赶到,递给她一个崭新iPad。
新iPad里头的数据软件与她手机里的一模一样。
想到被收走的手机和蒙着眼的来时路,平静接过iPad,月买茶问制服男人,“带我来的那男的是谁?”
制服男人笑:“言叔帮老先生处理事情去了,处理完他会过来。”
月买茶呵了声,收回打量制服男人的视线,她边走神边回复一些简单的邮件。
老先生?她倒要看看是哪个老不死的。
抱着一簇新梅,保姆走到附近的柜子前,背对着她摆弄花枝高低。轻轻走过去,掏枪顶住保姆的头,她什么要求都没提。
保姆憨憨地笑着,掰开她的手,轻轻拿走枪,十分抱歉道:“Xie小姐,夏洲禁枪,慈山也不能免,您多担待。”
Xie小姐?哪个Xie?禁毒委说她最初的身份加密,那只能是解琟的解了。
用力抽回手,她恶声恶气说:“齐燕华呢?”
“齐议长在开会。”保姆笑吟吟的,一副会问她午饭想吃什么的模样。
转了转手腕,她伸出双手锁住保姆喉咙,“你家老爷子是谁?”
保姆面色通红,语气从容:“言哥没告诉您的话就是不想让您知道。”
“或者他觉得您知道。”
“这样啊。”歉然一笑,月买茶松开保姆掂量起来能去开赛车的脖子,“劳烦您替我转告老爷子,我气血旺,坐不住,得靠运动打发时间。”
“请他多担待。”
话说完,她端起摆件就砸,梅花、陶瓷、家具,越过可能有意义的小物件和书画,她一路砸到紧闭的房门前。
握住门把手,她推开一小条缝:
“老先生,我一个孤儿,做不了任何人的把柄,您拘着我,没用。”
“今儿损坏我百倍赔偿,请您高抬贵手。”
“不然——”
“——老爷子让我转告您,隐岛风大,您要是闲着,不如帮解琟先生织件毛衣,免得他受寒。”凑到她身边,保姆微微笑着解了她的斗篷,斗篷上染着层水珠,保姆耳上,蓝牙耳机闪烁不停。
手一抖,月买茶推开了半扇门。
明亮中苍老的眼神扫在脸上,她想起自己还有个在隐岛上的监护人。
思绪千回百转,她轻轻合上门,接过保姆递来的扫把畚斗,清理起自己搞的破坏。
监护人在人手里做人质,她除了低头能做什么。
好不容易打扫完,站在天文学专著林立的书架前,她挑了本《呼兰河传》。
监护人对山海关外的茫茫雪原有着莫名的喜欢,当初才在鹭岛安好家,他就买了一墙有关北省的书,想与她一起看。
她那时拿起的是呼兰河传,也就拿过那么一次,后来就一直看别的流派的书了。
春节那会儿跟齐燕华聊天,谈起那个时代,她说自己被团圆媳妇吓到,她还记得自己的抱怨,“给小孩子看的书还写家长打小孩,脑子被驴踢了。”
齐燕华难得笑起来,“那是萧红写自己童年的,不是童书。”隔日书房里多了叠儿童文学。
家长和孩子的矛盾依旧存在,好在没有了青紫的瘟猪和被烫死的团圆媳妇。
吃一个全毛的鸡,出一身大汗,魂灵里边就永远有一个鸡存在着,神鬼就不敢上身,就不会做噩梦了。*1
那我的魂灵里有什么呢?月买茶像吃饱了一样摸肚子,她吃过生鸡肉生羊肉生牛肉生马肉生鱼肉,还吃过很多很多生的蔬菜。
那样想的话,那肚子里就有一个世界了。探索着自己的肚子,月买茶在鸡牛马羊的守护里发现了一座庙,那庙落了尘,莲座上坐着个女孩儿,女孩儿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飘逸公主切梳于脑后,扎出一个活泼高马尾,青春靓丽,与旁的高中生没差。
女孩儿大大方方笑着,嘴里的话却含着能引发海啸的恨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低了;小不忍则乱大谋,我忍了;韩信受胯下之辱,成淮阴侯,我信了。”
“可你怎么还是这么落魄?”
“不应该的。”女孩儿惊疑地走下莲台,从四面八方摸她的脸,“你怎么了?”
“你是被哪个蠢货夺舍了吗?”
“还是,感情还在毒害你?”
月买茶怜爱地笑起来:“傻孩子,淮阴侯最后还不是被刘邦弄死了。”
“那些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怎么忍,怎么聪明都斗不过的。”
女孩儿愣了愣,抽抽搭搭地啜泣起来,“可是我不想吃蛋糕了。”
“我不想吃蛋糕。”
月买茶怜爱地打开四面八方的手,安慰道:“斗不过就斗不过,活好每个当下就好。”
“咱们这样短命的人,可千万不能去考虑以后。”
“看个电影吧。”她问女孩儿,“想看什么?”
女孩儿扁起嘴,她接上话,“乱世佳人吧。”
那是安妮.蒙巴顿看过两遍的电影。
女孩儿撇开眼,月买茶点进文件库深处。
“After all,tomorrow is another day”*2从出音孔挤出,飘散在室内,才要调低音量,月买茶就听见一个男声开怀大笑:“I can't agree more.”
她抬起头,见一个高高胖胖的外国人动作夸张地在往书房走。
那个胖老外携来一片金红晚霞。
霞光刺进眼里,睁着两眼泪,她在疼痛的恍惚里意识到下午已经过去,而齐燕华始终没来。
等人救不如自救。扫遍客厅,见满室空荡无物,她举起手,将iPad砸出去。
轻薄平板被门槛击碎成无数星星,才离开沙发,她就见黑得油亮的靴子踩上那些星星。
那是个气势内敛的中年男人,在他身上月买茶嗅到了硝烟的味道。
男人一步一步走来,随着他的临近,她看见他手上端着盘去了内瓤的白玉苦瓜。
清苦味自破碎细胞里漫开,月买茶坐回原位,看着那盘出自自家庄园的苦瓜,“你是谁的人。”
男人微微一笑,放下精美的瓷盘,“祁璇小姐流产那日我们见过。”
“哦?”
满面疑惑,月买茶侧耳道:“您靠近点说行吗?我耳朵不好。”
男人便凑近了,“我们在解——”
“啪——”清脆似切苦瓜的声音自男人面皮上荡开,月买茶高举左手:“那看来我们还在我的手术室外见过。”
一脸歉疚,她盯着男人,眉目平稳地笑:“第一次用左手打人,使不上力,您多担待。”
中年男人收起笑容,端走苦瓜,大步一迈利落向里去,敲了两下书房的门推开。
过了片刻,齐燕华来了。
他背着最后一缕霞光进屋,迈着束枪支的腿路过她,身后罕见地没跟人。
皮鞋踩在地上发出闷声,他看也没看她一眼,径直进了书房。
她也没喊他,她饿得反胃,中午连着下午,她连口水都没敢喝。
凝视着窗外梅花,点点红里出现了个她很熟悉的中年男人。
是里头死老头长子的秘书。
那秘书身后跟着个推着一餐车生食的人。
“刚刚打了下李惨绿他爷爷身边人的脸,要道歉吗?”注视着秘书,月买茶问。
“他们管那个人叫言叔。”
秘书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回宠辱不惊的状态,“言叔确实过分。”
十年前李家大爷情妇流产,是月买茶推的人,当夜在手术室外,她被敲断了左手。
“一天没吃饭,饿了吧。”秘书侧头示意,推餐车的人便把摆生肉生鱼摆上茶几。
“先垫垫肚子,等会儿齐议长就出来了。”
没有因为喜欢的食物和饥饿动筷,月买茶问,“你怎么在青琐?”
“陪太太回来参加讲座。”
太太当然是李大太太了。她和李大太太互相仇视,原因众多。
秘书夹了生菜叶子到她面前的小碗里,她拿起筷子,齐燕华顶着一脸她从没见过的愠怒出来。
走到她这边,他道:“回家了。”
放下筷子,月买茶跟了上去。
小楼绿意盎然的栅栏旁停着辆标轴奥迪,前座半降下来的车窗露出齐燕华的脸。
视线越过轿车打量着邻近形制相同的小楼,月买茶生出了点新想法。
齐燕华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在慈山上乱来会被枪毙。”
月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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