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般怎么安慰自己?
我会告诉自己只要我愿意伸出手,就会有人来帮我。
希望你不要误会我是在说我遭受的一切是咎由自取,或者别的。我只是想表达……描绘那种站在上头往下伸着手的美好姿态。
那正是我想成为的。
所以我很感激很感激那些朝我伸过来的手,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他们让我知道,梦想就在那。
梦想就在那。
就像小时候我想当总统,就像哪怕还没做成总统,但我知道,总统之位就在那,不会跑。
只要我活着。
单脚踩在装载着用宝石做关节的BJD娃娃的木柜上,往下伸手摸到尿尿的地方,再往里点,月买茶憋住气,烂熟地拿出不知道是昨天还是今天放进去的内置安全套。
晚上最好不要看时间,不然会惊悸。
忖度着许多事情,大脑愈发清醒,看看左边大腿上的环状伤疤,又看看右边大腿上束着的刀,她扯扯嘴角,想失策了。
拉开帘子一角,探出脸,她问齐燕华她的东西是否都拿过来了。
齐燕华说是,“都放在原位。”
“左边床头柜第二格里有盒安全套您帮我拿过来一下,再脱衣服麻烦。”
“你用那个做什么?”
“你真希望我心那么大?”
“那是女用的。”她放柔声音,用诱哄的语气说。
“这是在家里。”齐燕华的呼吸很沉重。
“您猜我为什么失眠?”
“快点,不戴我不安心。”
一个还有塑封的纸盒便递了进来,“谢谢。”接过盒子,收回脸,月买茶打开那个盒子。
里面白花花地装满了药。
齐燕华说得对,在家里没必要那样。
担。
惊。
受。
怕。
干咽下药,拉开帘子走出去,随便找了个柜子倚靠住,她双手抱臂,垂着眼,长长叹:“爸爸啊。”
被冠以“爸爸”名称的人面容俊美,带着神像般的深邃平静坐在昏暗处,只差断臂便能完美。
可惜着阿芙洛狄忒变宙斯,薄唇碰撞的声音里,她拿起身后的叔娃摆弄,听齐燕华说:
“那是毒贩。”
“我不吸毒毒贩害不到我。”*1拆着叔娃,她笑出声,“但偷我东西的小偷可是真真害惨了我。”
叔娃的头随声离体,力道一个没控制住,两颗昂贵眼球就碌碌滚到摆着俄罗斯套娃和大瓶大罐的黄花梨木柜前。
走上前去拾起眼球,扶着柜子,她背对着齐燕华问:
“您把我家搬过来,我回去了住哪里?”
“不是要出国不回来?”齐燕华的语气很有棱角。
“我不是在这嘛。”朝俄罗斯套娃吹了口气,月买茶用小孩子被污蔑的伤心语气说。
“加西亚.加西亚树敌众多,不让你出去是怕波及到你,现在除了夏洲还有哪个地方是禁毒的。”
“那些人手段多恶毒你又不是不清楚。”
一字一字磨掉语气里的棱角,齐燕华很轻很柔地说:“等安顿好了就让你去找朋友玩。”
“你不是有很多朋友在青琐。”
“你基金会里也有不少人在青琐,可以跟他们聚聚。”
“正好你不喜欢带保镖出门,青琐安全,你想不带也行。”齐燕华放出附加条件。
友情、事业、自由,齐燕华很会拿捏人心。
“可是我要去给好朋友报仇啊。”顺着下行的嘴角,月买茶委委屈屈道,“我的好朋友被人强|奸了,她需要我去杀了那个人。”
“对了,我早上跟大哥哥说让一群男的围着我我会害怕……”顿了顿,月买茶把额头抵在俄罗斯套娃的脸上,“我是在说两件事。”
“我让他伤心了,可是他好忙,都没时间听我道歉。”
“你们是同事,你应该知道他什么时候有空吧,可以帮我转达一下歉意吗?”说着松开俄罗斯套娃,月买茶转过头,背靠螺钿着凤凰的黄花梨木柜,盯住齐燕华。
像是想起什么事,齐燕华变得隐忍而痛苦。
他把脸侧到黑暗里,月买茶用满怀着憧憬的声音问:“爸爸你也被强|奸过吗?”
“你怎么能这么说?”
“你没有就好,sorry啦。”月买茶,合十双手,一副为人高兴的样子。
“心理医生说我这种行为很像太监。”月买茶反思,“见不得人健全。”
不过她被阉了十五年,没道理不让她心理扭曲吧。
“您刚刚在想哪场去势呢?”拿起青铜烛台,她走到齐燕华身边,坐到椅子扶手上。
烛泪滚滚,她见齐燕华像被扎了个大洞的气球一样发出无能为力的声音:“你是女孩子。”
“哪来的势。”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前俯后仰地笑了许久,笑到烛泪堆成肿瘤,她揽住齐燕华的肩哥俩好地拍了拍,“好啦,看在我如此难过的份上,放我走吧。”
“好吗?爸爸。舅舅。”
“好的吧。”她把烛台尖尖的角戳到齐燕华颈后。
“再讲下去,我们的角色扮演游戏就该破灭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室内只有两段轻重不同却一样缓的呼吸声,静静等待着,月买茶思考若齐燕华不许,她要怎么做。
青琐,权贵遍地的夏洲都城,她在那毫无根基。
想要什么都得伤筋动骨。
而且她还怕波及到齐燕华——这个她为数不多倾注过真心的长辈,规划大会临近,她真的怕影响到他。
齐燕华可不是李敏衡那种靠山遍地走的二代,要什么都容易被卡。
听说赏识提拔他的那位这几年要退了。
真是可惜。
“Remember to one who lives there.”
请代我向住在那里的一个人问好。
“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2
他曾是我的真爱。
“我幻听了?”期盼已久的斯卡布罗集市淹进耳里,月买茶的第一反应是逃避。
科技真的发展到能起死回生的程度了?
“你没有听错。”拿走她手上的烛台,齐燕华拨开她的手,鼓励地推了下她的肩。
“谢谢。”就势起身,循着乐声在床头柜上找到镶矢车菊蓝宝石的手机,接起来,月买茶扬起快乐小狗一样的笑容:“Alec,醒来的感觉怎么——”
“——Elle,Alec不会醒来了。”哀伤又透着解脱的低沉男声说,“你的兄长,我的儿子,他离世了。”
小狗快乐的笑容垮了。
“好的,Uncle。”朝走来的齐燕华点头,月买茶指指手机示意自己在打电话,请他避一避。
“Elle……Tom,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月买茶扬起一个被所有礼仪老师夸过,被所有贵妇要求自己女儿学习的强大笑容,“我很好啊。”
“我正在跟我舅舅讨论要如何预防儿童被父母的情感纠纷侵害呢。”
“不好的话怎么会有闲心去讨论那种伤脑筋的话题呢。”月买茶朝齐燕华招手,向他求证,“是不是啊,舅舅。”
齐燕华高大地站着,用影子笼罩住她,两颗浅得薄情的琥珀色眼流露出一如既往的淡漠,好像适才的失色是假的。
盯着那两颗眼珠子安抚丧子的世叔,月买茶在中年男人的痛苦里把手指塞进嘴里,咬住。
唇缝间流出血,齐燕华一手抓住她手臂一手夺过手机。
说着她听得很清楚也知道意思但就是听不懂的英语,他把她的手指从她的嘴里抠出来。
舔着手上的血,隔着指缝,月买茶窃窃私语般问:“爸爸,你知道Alexander.Roosevelt吗?”
很多年前……其实也没有很多,也就过了十三年。十三年前Alex.Roosevelt那个名字因为一桩出轨案在鹰洲权贵圈里大噪。
因婚淡圈的好莱坞影后和赘入豪门的拳王野|合时被彼此的孩子撞见。影后之子冲向连接的二人身边,被惊慌的拳王一拳打晕。
“Alec的血从这里开始流。”月买茶把手上的血抹到额角,又从额角抹到脸颊上,然后是下颚,然后是脖子,“一直流到这儿。”
“I'm so sorry for your loss.”
把手机还给她,齐燕华转身离开。
很快他回来了,带着湿毛巾和创可贴。
那时她把血涂满了脸。
“Alec是个很好的人,如果不是,如果不是他……”湿毛巾一点一点擦过脸颊,月买茶想起游走在Alec身上的管道。
我骄傲的,健康的,前途无限的哥哥。
他躺在那里,我们苟延残喘。
“Alec就那么冲过去了……那天我们本来是出去野餐的。”
擦着她的脸,齐燕华按铃叫人送盐水和可生食的肉。
“他就那么冲过去了。”月买茶重复着。
“他……”欺骗的睫毛翻飞,不经意间因为另一桩往事驻足。
仿制药的副作用发作——情绪渐渐退潮了,克制住生理本能,月买茶盯住齐燕华的脸。
齐燕华的脸实在美丽,在昏暗的灯光下甚至显现出一种古典油画般的质感。
只是气质实在不相符。齐燕华的气质太威严太高不可攀,实在不像古典油画一般柔和。
“安排我出国,我去送他最后一程。”很冷静地,月买茶说。
擦着她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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