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园日,晴空如洗。
太后做东的游园宴办于西城的郊外。按理来说,这宫宴应当在宫内置办。但太后娘娘说:“这大好的天气,不应该拘在宫里。”
她老人家索性呢,就把宴会置办在郊外了。连带着所有人都往那边赶去。好多姑娘们暗地里都埋怨着这个想法。去郊外不方便,容易弄脏衣裙,而且长途跋涉挺累的。
但风临倒是乐得清静,毕竟这样一来更没人会注意到她了。她就趁着众人游园时,自己随便找个地方一躲就好。
只是,风樱该怎么安置?
风樱这会儿正闭着眼睛小憩。她这几日因为重大变故,夜里总是失眠。也就这会儿在风临身边才感到安稳,随着马车的颠簸,慢慢地有了些许困意。
风临盯着她的脸,想到了风樱以后的事。
以后该如何安置她呢?让风樱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吗?可是风临都不确定自己日后会去哪里,又如何安置她呢?
再者,风临其实一直有一个问题。
她检举了风樱的父亲,虽说她父亲的确作恶多端,可那毕竟是风樱的父亲。她真的,不怨恨她吗?对风樱而言,自己究竟是伸张正义的友人,还是毁家的仇敌?
正想着,对面突然拧起了眉。风樱像是梦里遇到了极其可怕的事,脸色忽的变得很难看。
“不要,不要过来!”
“阿樱。”风临轻轻叫了她一声。
“我,是我没用。我救不了你们,我……”风樱在梦里忏悔着,肩膀开始耸动,整个人快要坐不住了。
风临眼疾手快,立刻坐到她身旁,扶住了她。
“对不起,父亲,但我没错……”风樱的眼角最终滚落下一滴泪珠,又隐于发中。
所以,她一直过不去的坎还是没有救下那些女子。
风临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马车终于停下。风樱也醒了过来。
风临松开手,对她道:“已经到了。你等下出去怎么玩也没事,但要记得不能去太远的地方。一定要有戒备之心。”
毕竟这已经是书中剧情发生的主要阵营了,随时都可能卷进书里的奇葩剧情。
风樱点点头,兔子似的道:“好。我记得了。”
她们出去后,发现周围已经到了许多家贵女。
这些姑娘都穿着粉嫩艳丽的衣裙,像是春日里的花蝴蝶。
她们正互相说笑着,突然看到这边有风临这般素净的一个人,一时忘了说话。
“这个姑娘是谁啊?怎么从来没见过?”有一个穿着嫩黄色衣裙的小姐问道。
“不知道,怎么穿这么素净?”另一个姑娘在那里嘀咕,“但还那么好看。”
她身旁那姑娘道:“这个应该是近几日圣上刚封的圣心公主吧。”
“圣心公主?就是在民间治好了很多人,还找到了五福丸的源头的圣心公主?”听到‘圣心公主’四个字,许多人都有了一些反应。
“那可不得了啊。这等奇女子。”
风临没听清她们说的话,只是带着风樱快速离开。
坦言来说,她有点社恐。
宴会上每个人的位置都被提前定好了。风临因为是半路出来的公主,与皇帝的亲生女儿们相比自然是比不过的。
她坐在了公主席位的最末处,与那些簪缨世家的贵女们仅一道锦屏之隔。
前方是金枝玉叶们言笑晏晏的背影,身侧锦屏之后,隐约传来刻意压低的娇语:
“……便是那位了,瞧那衣裳,素净得,果真是土包子!”风临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未闻。
风樱的座位设在她侧后方,此刻正不安地揪着衣角。风临借着袖摆的遮掩,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还好,她想起来这次宴会里,书中的男主缙云赞并不在场。那她就无所谓了。只要在这里混时间就好。
“太后娘娘驾到——”
太监清亮的通传声响起,园中的谈笑骤然死寂。恭候的轻语与整理衣袂的窸窣声纷纷响起。
众人纷纷起身,面向来处,礼数周全地向太后行礼问安。
只见太后由几位宫人簇拥着,缓步而来。她并未穿戴过于沉重的朝服大妆,一身明黄色常服绣着精致的祥云瑞草,雍容华贵。面容丰润,眉眼舒展,唇边含着抹令人见之可亲的笑意,通身气度更像一位来主持家宴的慈祥长辈。
“都起来,快起来。”她未至主位,便已笑着虚抬了抬手,声音温和清朗,“今日难得的好天气,把你们这些如花似玉的姑娘拘在宫里才是罪过。这郊外园子敞亮,花儿也开得好,咱们也松快松快,那些繁文缛节暂且放一放。”
众人依言起身,谢恩之声里也带上了几分轻快。太后笑吟吟地行至主位坐下,目光温和地扫过在场诸人,仿佛要将每一张鲜妍面孔都看进眼里。
那目光掠过公主席位时,似乎也在最末处稍稍停顿了一下,却并无审视的锐利,倒像只是寻常的照看。
“方才进来时,瞧见好些丫头在那边看花,这才对嘛。”她接过宫人奉上的茶盏,语气越发和煦,“今日都别拘着,好好赏春,才算不辜负这好光景。”
园中的气氛因她这番话彻底活络起来,比先前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轻松与愉悦。
宫宴中途,姑娘们都随意走动着,有些大胆的正与一些公子说着话。
风临找了个寂静的地儿,在那里观察着一种草儿。
这草儿的颜色奇特,摸起来又有一种绒刺的感觉。风临记得之前似乎在民俗课本里见过,是什么来着?
正当她凝神思索时,一阵脚步声伴着微风吹拂草叶的沙沙声,轻轻传入风临耳中。
风临指尖一顿,从草叶上抬起。她并未转过头,正想着:“这脚步声并不急促,不像是宫人婢女,可又不像贵女公子们那样随意的步伐。那么,来者是谁?”
这声音已在离她三两步的地方停下。风临再也不能不管,只能回头。
然而,只一眼,她的呼吸便是一滞。
春阳斜落,为来人周身镀上一层浅淡光晕。他仅一袭云水蓝暗银纹锦袍,腰束玉带,但身姿颀长挺拔。那份骨子里的矜贵,如静水深流,浑然天成。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脸上。
他再无雪山初遇时的脆弱倦色,只余从容的英气。那双眼睛已然好了,澄澈分明,静如琉璃。
他站在那儿,身后是灼灼繁花、喧喧笑语,却仿佛自成一个静谧世界。阳光穿过枝叶,在他肩头跳跃,微风撩起他鬓边一缕未束妥的发丝。
风临的心,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间,猛地提了起来,停滞了片刻后又狂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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