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死后的世界还挺奇妙的。有山有水……还有个不耐烦的婆娘瞪着自己。
“大小姐,这老头儿醒了!”伙计兴奋地叫着,“可醒了!也不知道这老头儿能不能还得上咱们请郎中的钱……”
苏玉淑带着阿古拉去茵茹府上认了门,又顺带安顿好了新来的女红师傅,这瑞发号的大掌柜也是会挑时间,专门等她这一天的活计忙完之后才肯醒过来。她正觉得守着病号无趣,就对上了大掌柜刚刚睁开的双眼。
“说什么呢。咱们玉海亭不差这几个钱。”她淡淡地瞥了病榻上的人,“去给他端杯茶,再把王掌柜也叫过来。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去歇息吧。”
“好嘞大小姐!”伙计伸了伸发酸的腰,高高兴兴地跑出门去。
不同于瑞发号的昏暗,玉海亭里各处都被灯火映得明亮。大掌柜眯缝着眼睛,努力适应着这光明的环境。被殴打过后的身体还在隐隐作痛,大掌柜摸索着床沿,试图坐直身子,却被苏玉淑按住了肩膀。
她的手掌微凉,力道却稳,语气平静无波:“躺着吧,郎中说你肋骨断了两根,还需静养。”
大掌柜喉咙滚动,看着眼前这张素净却带着几分锐气的脸,忽然觉得眼睛酸涩得厉害。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声哽咽:“苏……苏掌柜……”
“我知道你是谁。”苏玉淑打断他,转身从旁边的矮几上端过一碗汤药,用小勺轻轻搅着,“瑞发号的大掌柜,对吧?昨天在醉春坊,我虽没亲眼见,但也听说了些动静。”
汤药的苦涩气味弥漫开来,大掌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剥光了衣服。他别过头,不敢去看苏玉淑的眼睛,那目光太过毒辣,他曾有过的龌龊心思无所遁形。
“你既来了我玉海亭,便是客人。”苏玉淑将小勺递到他嘴边,“先把药喝了。有什么话,等你有力气了再说。”
“大小姐,我来吧。”
王衔山适时地走了进来,接过了她手中的碗。
温热的汤药滑入喉咙,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大掌柜怔怔地看着二人,王衔山动作沉稳地一勺勺喂着药,苏玉淑则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倒让这满室的药味添了几分暖意。
“咳咳……”
一碗药见了底,大掌柜的魂儿也彻底回到了身上。面前的两人年纪虽轻,却有着寻常商人难及的沉稳与气度。
想起瑞发号如今的惨淡光景,再看看玉海亭秩序井然的模样,大掌柜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这一片繁华的光景,定也是费了不少心思吧。
苏玉淑见他神色稍定,才缓缓开口:“大掌柜,你既落到这般田地,想必是遇到了过不去的坎。若信得过我玉海亭,不妨把事情原委说出来。你我虽曾是竞争对手,但我苏玉淑从不乘人之危。”
她的声音不高,却声声落在他的心上。大掌柜抬眼望去,许是眼睛被打得红肿的缘故,苏玉淑的身影他并看不真切,只是模糊间她的坐姿竟与昔日的贾骐重叠在一起,但那份从容与坦荡却又与他截然不同。
“我……多谢苏掌柜出手相救,待我能走动了,自会自行回去,不给您添麻烦。”大掌柜轻轻叹了口气,他试图对着二人笑一下,可干裂的嘴唇却被扯得一痛——
一抹鲜红瞬间渗了出来。
“何苦呢。”
苏玉淑扬了扬下巴,王衔山立刻心领神会地递过沏好的茶。她看着大掌柜这副又委屈又窝囊的模样,只觉得气儿不打一处来:“你还要替贾骐遮掩吗?”
大掌柜握着茶杯的手一抖,热水瞬间洒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烫,只是眼神慌乱地躲闪着苏玉淑的注视。那茶杯在他颤抖的手中摇摇欲坠,茶水顺着指缝滴滴答答落在被褥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苏玉淑见他这副模样,心中那点怜悯也渐渐冷了下去:“你若不肯说,那你便走吧。从你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走你的独木桥。你我同为商人,我以为你至少会以家业为重……看来瑞发号在你心里,也不过如此。”
“我如何能不看重瑞发号!我家五代基业,好不容易传到了我的手上……竟要在我这一代生生断送了!我怎会不难过!”
大掌柜试图保持自己最后的体面,可一开口那些悲愤和悔恨便一股脑地涌上他的喉头,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决堤的泪水将满布的皱纹冲成一道道沟壑,“可我能怎么办啊?贾骐他根本不在乎瑞发号的死活!他是驸马爷,他是太师府,他……是我贪得无厌,是我活该啊!是我鬼迷心窍才落得这般下场!”
苏玉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深。她轻轻地搓弄着自己的衣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
“我知道……我知道太晚了……”大掌柜颓然地瘫倒在床榻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房梁,“可我不甘心啊……五代人的心血……就这么毁了……”
苏玉淑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到窗边。窗外已是雾霭沉沉,寒风卷着枯枝碎叶敲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杂乱声响。
“你想报仇吗?”苏玉淑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大掌柜的耳中。
大掌柜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随即又黯淡下去:“报仇?我拿什么报仇?贾骐是驸马,权倾朝野,我连自己都保不住……”
“事情还没做,你怎知不能?”她嗤笑一声,“还是说,大掌柜的对瑞发号的一片情义,就只是说说而已?”
“怎么可能!”大掌柜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如同一个破风箱一般颤抖着,“苏掌柜……我,我不是不想,实在是不能。更何况,我感念您今日搭救之情,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拖您下水啊!”
苏玉淑转过身来,她脸上刚刚的平静此刻已全无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神情和仇视的目光——
“我苏家早就在这趟浑水里了。”
大掌柜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您此话是何意……”
“你无需知道。我只要一个答案,那就是你要不要救瑞发号。大掌柜您身体抱恙,还是多休息休息吧。这几天你可安心住在我这后院里,贾骐的人进不了我这里。先失陪了。”
她没有给大掌柜更多机会,更懒得多费口舌。若是心怀希冀之人,定会做出正确的抉择,可若真的是心如死灰……
那她苏玉淑也有别的后手。只是要不要谋一条生路,全在他自己。
王衔山关好门,他不露痕迹地挡在她的身前,为她隔绝开这湿冷的晚风。他稍低下头,轻声道:“大小姐,那位还在等着。”
苏玉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走,我们去会会他。”
自从她来到京城,还是第一次在茶楼里面谈生意。早晨她派出去的小乞丐来报,说是平日里盯着的那个账房先生要她带个话,说是“戌时于品茗轩一见”。
她特意换上一身不太显眼的衣服,身边只带上了王衔山一人,鸩则在暗处负责监视和警卫。品茗轩距离玉海亭不远,两人索性步行前往。冬日的街道行人稀疏,品茗轩的栀子灯在夜色中摇曳,映得门上的匾额都泛着透亮的光。
还没进门,小厮便提着热手巾迎了上来,茶香更是一阵接着一阵阵地往鼻子里钻,在这冷夜中勾得人不由得进去坐坐。
“二位客官,瞧着好像是在寻人?”小厮乐呵呵地指着楼上雅座,“有位先生吩咐了,若是有一英气姑娘来寻,便告知二位他的位置。”
“多谢。”苏玉淑点点头,递过一枚碎银:“入夜便不喝茶了,来三盏香饮子,再上些甜食。”
“得嘞,姑娘,您且楼上请——”
这茶楼倒是雅致,就连为数不多的琉璃灯和羊角灯在这里都随处可见。苏玉淑推开房门,里面的男人立即转过身向她投来疲惫而友好的笑容:“苏掌柜,在下深夜相邀,冒犯了。”
“无妨。”
她随意地坐在男人对面,丝毫不掩饰那一丝敌意:“我们便开门见山地说吧。敢问瑞发号的账房先生约我前来,有何目的呢?”
“苏掌柜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快人快语。”男人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了温和的笑,“在下姓罗,正是瑞发号的人,今日约您前来是有要事相商。我家生意上遇到了不小的难处,实不相瞒,我是背着我家大掌柜前来找您的。”
“哦?那你是想要我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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