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的时刻总是比预想当中来得更快。
京郊近在眼前,这趟北地之行终于又折返回起点,可这也意味着苏玉淑不得不和靖北军的伙伴们告别。
别离一向不讲仁慈,哪怕无人心甘情愿。
“你可以吗?”林长亭还是不免担忧地握住苏玉淑撩起帘子的胳膊,“京城近来也很冷。”
她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坚韧又明艳:“这个时候,我不能不在。”
说罢,她毫不犹豫地翻身下车。即使她明知韩将军他们绝不会因自己的不出现而怪罪,但大家一路走来,彼此之间的情感早已是生死与共的袍泽情谊,她无论如何都要郑重地告别。
韩将军早已翻身下马,他身后的靖北军将士们也纷纷列队站好,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肃穆与不舍。
苏玉淑快步走上前,对着韩将军深深一揖:“韩将军,此番护送之恩,苏玉淑没齿难忘。靖北军的铮铮铁骨,玉淑也定会铭记于心。待日后心愿得偿,玉淑必定再去北地与您把酒言欢!”
韩将军脸笑了笑,他高高扬起马鞭又轻轻放下,垂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他又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只摆了摆手:“走吧。”
大家心里都明白,在这个时刻,有的话实在是不必说出口。
可苏玉淑不喜欢这样。
她年纪虽小却也明白,有的人一旦分别,这辈子便也再难见到。有的话一旦咽在肚里,或许就成了永生的遗憾。
“韩叔!”她脆生生地叫道,“等我胜了,我就带茵茹去找您玩!还有墩墩和李婶,还有别的乡亲,我都会给他们带礼物的!”
数十年来,他为北境几乎付出了自己的一切,可少女的一句轻唤却狠狠地撞动了他那已如青山般苍老的心弦。
韩将军猛地别过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两下,再转回来时,眼眶已微微泛红。他伸出了手,一番迟疑下还是用力地揉了揉她的头:“好丫头,好丫头!”
“哎呀,韩将军,小点劲儿!”郑都头赶忙来拦,“您快把她的脑袋摇掉了!她病还没好利索呢!”
“哦哦……嗨呀……”韩将军这才大梦初醒般收回了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神情,“没弄疼你吧?”
“下次揉这个就好了。”林长亭不由分说地把苏玉淑扯回自己怀里,又顺手推了阿古拉出去,“这个脑袋一看就很结实。”
阿古拉一脸兴奋地凑到韩将军跟前:“到我了吗?你也要摸摸我的头吗?可是只有我阿妈和阿爸摸过我,少族长都没有呢!”
“对,到你了!”韩将军一把钳住他的脖子,大笑着将阿古拉夹在腋下,狠狠揉着他乱蓬蓬的头发,“你小子,以后可得有点男人样儿,照顾好大小姐啊!兀罗浑部以后还得靠着你呢!听见没!”
“哎哟!臭老头儿!哎哟!你快放手啊!”
阿古拉的哀嚎非但没有引来韩将军的丝毫怜悯,反而让周围的靖北军将士们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就连林长亭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被这活宝这么一折腾,悲伤的气氛一下子褪色了不少。
既然是再会,就一定会有下一次。既然一定会有,那么要做的就只剩奔跑和期待,然后笔直地冲向未来。
看着笑意盎然的众人,苏玉淑却不知为何眼眶有些发热。她深深地拜谢,竭尽全力地按捺下汹涌的感情:“我苏玉淑深谢诸位长辈!待有来日,玉淑定携厚礼拜谢!只是今日玉淑尚有大业未成,不便久留,还请各位多保重!”
她转身,不再回头。
林长亭默默为她撩开车帘,看着她坐进去,才转身对着韩将军等人拱手:“韩将军,诸位将士,林某代玉淑谢过一路护送。京城之事,我与玉淑自会妥善处理,北境若有任何需要,还请随时传信。”
韩将军回了一礼:“林大人客气了。苏姑娘是怀谦县主的好友,与靖北军更是有缘,护她周全是分内之事。京城风云变幻,林大人……一定要护得她们二人平安。”
林长亭点头,不再多言,翻身上马,与马车并行。
随着他一声令下,车队缓缓驶离。苏玉淑坐在车里,悄悄撩开车帘的一角,看着靖北军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视野的尽头,才缓缓放下帘子,将头靠在冰冷的车壁上,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她明知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但她更清楚自己肩上的责任,此刻的时局容不得她有丝毫的软弱。
京城的战场,已经在等着她了。
她悄悄合上双眼,放任自己坠入宁静的黑暗,此刻的她不想让任何人此时窥见到自己的悲伤,可耳边传来的声音却偏偏逼着她抬起了头——
“丫头!丫头!”
她猛地撩开车帘,不管不顾地探出头去,韩将军骑着一匹快马正朝着马车疾驰而来,身上的薄甲被风吹得忽上忽下,手中还高举着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物件,远远看着像是个长条形的木盒。
“停车!停车!”
苏玉淑慌忙探出身子:“可是忘了什么?”
“吁——”
韩将军将将勒住马,来不及喘匀气便递过那物件。他粗粝的手掌在她手背上重重拍了两下:“这是北境的雪绒花籽,耐寒得很。回去找个花盆种下,等花开了,就当是靖北军在京城陪着你和茵茹。”
苏玉淑捧着只觉得眼眶更烫,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哽咽的一句:“韩叔……”
她这才发觉,面前的将军不过是一个心里挂念着小辈的寻常长辈。他不过是将温和藏在雷厉风行的气势中,埋进边关一年年的风沙里,可他的一片热忱却从不曾因寒风而有丝毫的冷却,细看之下,就连他眼角的细纹里都盛满了关切。
“丫头,还有件事。”韩将军像是城门楼下总是能遇到的老爷爷一般,笑着将脑袋靠了过来,“你说你没有摸过你爹的胡子,来,摸摸我的,记得告诉茵茹是什么感觉的,看看和她小时候是不是还一样。”
“韩叔!!!”
苏玉淑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眼泪扑簌簌地砸在这片结了霜的土地上。她颤抖着伸出手,大着胆子摸了摸韩将军的下巴——
“扎手……又有点软,干巴巴的,像山羊背上的毛……”
“对咯,山羊胡山羊胡,可不像山羊的毛吗!哈哈哈哈!”韩将军笑着又摸了摸她的头,只不过这一次动作很轻,“丫头,照顾好自己,别逞强。走了!”
韩将军见她又红了眼圈,心中虽有不舍,可又怕耽误行程。他只得勒转马头,声音隔着风传来:“丫头!记住!靖北军的刀,永远为你出鞘!”
话音落,他猛地一夹马腹,马蹄扬起阵阵尘土,朝着靖北军的方向疾驰而去,再没回头。
眼泪滴落在朴实的木盒上,晕出一小片水渍。
“呜……”她小声地呜咽着,试图重新将自己的柔软重新包裹起来,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越是成长就越是多愁善感,那些曾被自己深埋于心底、不曾唤醒过的情愫,如今却像春日破土的新芽,在一次次离别与重逢中悄然滋长。
她曾以为立下决绝的誓言便也能变成一名强硬的人,可现实却是她不停地与他人结下新的羁绊,情感也在跌跌撞撞中变得越来越丰沛。
她甚至有些埋怨自己,为何不肯一早就设下心防,为何不从开始就坚定那颗要利用他人到底的心。
苏玉淑紧紧地握着那支木盒,她只觉得胸口发堵,喉咙里像是哽住了一团棉花。她寻变了脑海中的千言万语,可竟没有一个词能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玉淑,看着我。”林长亭捧起了她的小脸,强迫泪眼婆娑的她与自己对视,“我知道你难过,可若是此刻不坚强起来,那我们便无法守住身后之人。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吗?”
“我记得。”
“玉淑,我明白你的不舍,我也懂你的自责。如果可能的话,待此事完结,我会向圣上请命,求他让靖北军的将士能安然养老,有了名分,到时候韩将军也能回京看看,如何?”
“我一定要杀了贾骐……”她的双眼不知是因为泪水还是愤怒而变得通红,噙着泪花的目光填满了恨意,“要不是他……”
“这才是我认识的苏玉淑。”他安抚着面前这头咬牙切齿的小兽,一向冷漠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柔情,“不管是谁,不管什么事,只要你认准了,我就陪你。现在……”
苏玉淑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她擦掉了自己的迷惘,也擦去了心底的不甘。耽搁一刻,便是纵容贾骐又张狂一分——
“回京。”
车队继续行进,只是速度要比之前快上几分。苏玉淑早早地找出公凭握在手里,不知为何,离京城越是近,她的心情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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