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远的记忆袭击了况莱的大脑,像一颗吹起来又瘪掉的泡泡糖。
“啪嗒”一声。
仿佛专属于她少女时代的号角,快速膨胀,又快速消退。
事情发生在高中那年,况莱意外得知,自己那位性格内敛的文静同桌,竟然偷偷暗恋某位学姐。
起因是在同桌因为生病休学留级,又在八百米摔倒后。
这位学姐在一众中学小破男孩的嘲笑声中,背着同桌去了医务室,后来还给同桌很温柔地包扎好了膝盖上的伤口——也就是丁细铃。
但那会丁细铃已经毕业,即将去省外念大学。
而青春期的况莱冒冒失失,对别人的事比对自己的事还上心。
她自告奋勇,要趁这位学姐还没有离开酸梅岭的时候,替同桌准确传达出那份心意。
于是在某个像橘子汁被挤出来的黄昏,况莱帮同桌把情书很准确地送到了丁细铃手中,也完全没看丁细铃的反应。
完全沉迷在“自己做了好事今天好酷”的得意中,吹了下刘海,丢下一句——“学姐你一定要亲自打开看”,就骑着单车跑掉了。
没过多久。
同样一个黄昏,比橘子汁稍微深一点,也就是在况莱与丁细铃分别不到一个小时之后,即将去省外念大学的许温棠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口,敲她的头,对她说,
“况莱,不准早恋。”
“啪嗒”——
夏天的柏油路气味难闻,情书被毫不留情扔进垃圾桶。
同桌不善言辞,只在况莱主动提出帮她写还帮她送时才勉强点头。
所以,这是况莱自己趴在桌子上字斟句酌,仔细回忆同桌向她诉说的细节,花了好几个夜晚才写出来、又送出去的情书。
夕阳像金色河流流淌,横在她们中间。况莱难以置信情书就这样被扔进垃圾桶。
“许温棠你有病吧!”她下意识弯腰去翻垃圾桶。
“就算要写,也得等你高考以后。”许温棠理智又冷静,仿佛这才是最正确的处理方式。
恰好况莱敏感又叛逆,最讨厌许温棠总是用这种大人的口吻和她说话。
“高考以后?你不觉得你特别双标吗许温棠?”
夏日聒噪,飞虫乱飞,她仰头看向居高临下的许温棠,简直怒不可遏,“意思是说你现在随便做什么都可以,而我就连写封情书都不可以了?”
“对。”
许温棠几乎不假思索。
就好像,明明只差两岁七个月零六天,但在况莱尚且还被划分在“不准早恋”的范畴里的时候,许温棠自己却很快就要属于另外一个范畴——
她马上就会过掉十八岁生日,成为一个真正的大人,去离况莱很远的地方 ,或许可以谈一场精彩的、不会被管教的校园恋爱。
甚至会回来的越来越少,也会在某一年带一个况莱完全不认识的人回来,和所有大人名正言顺地介绍:这是她的恋人。
就像酸梅岭所有去外面读大学就会把这里忘掉的人一样。许温棠很快也要飞走了。
“你又有什么资格管我?”这是况莱当时对许温棠说的话。
“许温棠,你真讨厌。”
之后她气得关门跑掉,也非常不成熟地忘记,这本来是同桌和丁细铃之间的事,过了五六分钟,才又匆匆忙忙跑出来,去垃圾桶里拼命翻那封被许温棠扔掉的情书。
从黄昏翻到天黑,也没有从垃圾桶里翻到情书的踪影。
那天,她像只被从池塘里捞出来的水鬼一样,垂头丧气蹲坐在垃圾桶边,看到上高中后她妈好不容易才答应给她买的手机上,有同桌打来的几通未接来电。
这才失魂落魄意识到自己又搞砸一件事。大概就像她妈一直数落的那样,她就是一个不懂事的、容易生气的、长不大的况莱。
但她想要补救。所以当晚,况莱骑上自己的单车,满头大汗骑到同桌家,眼泪汪汪地跟同桌道歉,说自己不小心搞砸了她的事情。
同桌用漂亮干净的手帕纸帮她擦汗,摇摇头,对她说,“况莱,谢谢你。”
“谢谢你以我的名义帮我写情书,也谢谢你愿意帮我送出去。但其实我刚刚打那么多电话给你,就是希望你不要把那封情书送出去。”
“也幸好……幸好来得及。”同桌很紧张地呼出一口气,“幸好你没有送出去。”
“为什么?”况莱红着眼睛问,“你是不是……为了是不是安慰我才这么说啊?”
同桌笑起来,“不是。”
她的嘴角有个小小的梨涡,“因为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自己不想告诉她。”
“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会不想告诉她呢?”况莱觉得这个问题对自己很难。
同桌的表现比她成熟很多,“等你以后遇见你喜欢的人,大概就会知道这种心情的。”
“什么心情?”
“喜欢她,却在全世界唯一不想让她知道的心情。”
“好奇怪的心情。”
“嗯,好奇怪的心情。”
那天晚上,况莱问同桌是不是因为她搞砸了所以才后悔送情书。
同桌也耐心说明,那也不是她自己写的情书,她不想连这份心意都让别人代替。她希望就算况莱之后找到情书,也不要送出去,而是直接帮忙销毁。
况莱不死心,当晚骑单车追到垃圾站,灰头土脸地翻了很久。最后确认真的完全找不到那封情书的踪影,才魂不守舍回家。
后来,因为同桌确定真的不想表明心意,情书也没能找到。这件事就彻底不了了之。
如今这么久过去,连况莱自己都快要想不起来这件事了。
因为在她幼稚且莽撞的少女时代,只是所有与许温棠有关的、让她愤怒的、不满的、烦闷的事情里……其中很不起眼的一件。
也几乎要忘记那封情书的主人公是谁。她没想到丁细铃竟然还会有印象。
“我想起来了。”
丁细铃转脸,看向在洗碗池的许温棠,“那个时候是不是还是你替我处理的来着?”
洗碗池的水声早已停下。
“有吗?”
许温棠背对着她们,慢慢取下橡胶手套,心不在焉地说,“我没什么印象了。”
没印象?况莱抿抿唇。
虽然许温棠对这件事没印象很正常,但……但况莱就是不太喜欢,只有自己一个人记得的感觉。毕竟那天的许温棠真的很讨厌。
地位仅次于那件扎脖子的红高领毛衣,况莱小时候过年都要被她妈逼着穿,说穿着精神。
“怎么没印象?”丁细铃大大咧咧追问,“我记得你还说——”
“况莱。”许温棠突然打断丁细铃的话。
她转过身。
把洗干净的保温桶提起来,在灯光下看着况莱微笑,“保温桶洗好了。”
“哦。”况莱低头,接过被许温棠又擦干净的保温桶,“那我走了。”
“就走了?”丁细铃有些意外,“话还没说几句呢?”
“嗯,我今天刚回来,还得回去收拾行李呢。”况莱说。
“行,那小况莱拜拜~”丁细铃笑眯眯地挥挥手。
况莱也抿抿唇,说,“拜拜。”
没有再喊铃姐姐。
看了眼许温棠。
没有和她说“拜拜”。
况莱拎着保温桶慢慢吞吞走了出去。
好像之前还恨不得马上跑掉,但自从某个人出现之后,就忽然舍不得离开这里一样。
许温棠看她的背影,等她的影子都缩小,彻底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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