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初,姜家几人到达檀林寺。
他们从第一尊菩萨开始,一个不漏,诚心诚意地拜过去。直拜了一个时辰,才把所有的菩萨拜完,每人求了一枚平安符。
四人没有急着返城,在寺庙周围各式各样的摊点上闲逛。
“秦学!”姜元忽地眼睛一亮,朝不远处挥手。
姜家三兄妹看过去,却见是秦修撰牵着一个小孩子,身侧紧跟着一位妇人。
两边相聚,互相见礼。
“秦修撰也是来求平安符吗?”姜守瞄一眼秦家三人的腰间,问道。
“是啊。”秦实抚着腰间崭新的平安符,“高僧给我算过,今年家里有一大劫,所以来求个心安。”
“檀林寺的平安符向来灵验,秦修撰定能逢凶化吉。”姜守笑道,“今年只有一个多月了,待过了年关,明年元月,选一闲暇之日,我作东,请秦修撰小酌一杯,权当贺岁祛晦。”
秦实眼中流露出感激,拱手道:“借姜侍郎吉言,秦某先行谢过!”
寒暄过后,双方道别。两个小家伙却难舍难分,互相拉钩郑重约定下次一起玩耍,才一步三回头地被各自大人牵走。
姜六航刚随家人走出几步,眼角余光蓦然捕捉到一个擦肩而过的身影。
那人戴着宽大斗笠,笠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面容,一身粗布短打毫不起眼,腰间挂一把长剑,剑鞘的顶端雕刻着一个三角形符号。
姜六航心头猛地一跳,迅速看向那人握剑的手。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手,而手背上,赫然横亘着一条寸许长、颜色发暗的旧伤痕。
龙天行!
湖兰龙家数一数二的高手!
当年她曾与龙天行交过手,此人武功和会州逍遥剑贾录在伯仲之间。
湖兰龙家本质上经营的是最顶级的保镖行当,信誉卓著,经手之事几乎从未失手。
他们行事素以家族声誉为重,不宣扬个人武功,所以龙天行虽与贾录武功相当,在江湖上的名头却远不如他响亮。
姜六航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很快发现,除了龙天行,至少还有八名龙家精英分散四周。
他们看似随意,实则站位精妙、步履默契,正不着痕迹地向同一方向移动,分明在暗中拱卫某人。
是谁?
竟能请动龙天行这等顶尖高手,再加上八名精英暗卫?
这手笔可真大!
要不少钱!
姜六航仔细观察这些人所站的方位,以及他们移动的轨迹,意外地发现,他们护在中心的,竟似是秦家三人。
“哥哥、姐姐,看那边!”姜持指着一个捏泥人的摊子,“我们过去,一人捏一个。”
声音打断思绪,姜六航按下心中惊诧,和家人往那头去。
逛到午时,四人在庙中吃了斋饭,这才归家。
另一边,秦实带着妻儿返回后,径直到书房写好一封信,抬头准备唤人,却见窗外妻子正在练箭。
他暂未出声,踱到窗边,凝神观看。
屋檐下,一精壮汉子扬手,数个拳头大小的圆球迅疾抛向空中。
妻子右臂倏地抬起,袖口微震,“嗖!嗖!嗖!”数声破空轻响,寒芒激射,圆球应声落地。
“六个!全中!”那汉子喊道,跑去捡起圆球。
妻子手指在臂上袖箭机关处灵巧拨动,迅速重装箭矢。
新的一轮射击开始,又是六个全中。
连续八轮,只在最后两轮,大概力有不济,各漏了一个圆球。
叶荷停下休息,发现秦实的注视,抬眼望过来,展颜一笑:“实哥。”
“练得很好。”秦实从窗口递过一杯水,“这把袖箭要时刻带着,睡觉都不离身。”
“嗯。”叶荷应道,喝了水,歇了一会,又接着开始练习。
秦实手指紧紧扣住窗台,指节捏得发白,眸中各种情绪翻涌。
这把可连发六矢的精巧袖箭,是江湖中有名的暗器,他花重金购得,送给妻子,希望能给妻子多争得一线生机。
他做了万全的准备,可是……从过往的经历来看,他出手能改变一些事,却从未能成功改变一个人的生死。
即使他阻断了那人上辈子的死因,可总有其它千奇百怪的意外,使得那人丧命,且绝不会超过那人上辈子死去的时间。
就好像冥冥中有一只无形的手,把要逃脱的魂魄拉回黄泉。
是因为上天不许改命吗?
但铁骨军可以,而且改了许多许多,数不清人的命,那些本该在城破时、各路雄霸争斗时死去的,这辈子活了下来。
为什么他占尽先机,救不了一个人,铁骨军却可以呢?
是因为铁骨军太强大,上天也对抗不了吗?
强大——
上辈子的铁骨军远没有这样强大,裴佑早跑得不见踪影,应匡在宣德二十四年,为吴朝尽忠而亡,而衡王……
衡王是一切变化的源头,上辈子,没有出现过衡王这个人。
如今衡王已逝,纵他谋划十几年,又能避过今年的劫难吗?
——
演武前两天,兵部尚书应匡领着武成、裴佑、姜六航前往勤政殿面圣。
走到半路,迎面过来一个和尚。
此人约莫二十几岁,一颗光头锃光瓦亮,满面悲悯之色,僧袍飞扬,一派仙风道骨。
姜六航正好奇地看着,耳畔传来一声冷哼:“装模作样,装神弄鬼!”她侧头,只见裴佑唇角紧绷,眉宇间满是不屑与厌恶。
姜六航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两人这些天友谊迅速增长,几乎无话不谈,裴佑凑到姜六航耳边,低声道:“这秃驴法号悟尘,夸说有通灵招魂之能,皇上深信不疑,几乎日日召见。最可恨的是,秃驴说什么对衡王了解越多,招魂把握越大,皇上真信了这鬼话,允他四处打探衡王旧事,还下旨,不论秃驴问到何人,只要不涉机密,必须知无不言。”
姜六航:“……”
悟尘行至近前,停下脚步,双手合十,对着四人稽首。
应匡看了看同行的人,武成侧着头,遥望远方,裴佑和姜六航脑袋挨在一起,不知在说着什么,都没有搭话的意思。无奈,他只得一个人招呼道:“大师近来可好?”
只是一句客套话,不想面前的人陡然容光焕发,脸孔都发起亮来:“谢应尚书关心,贫僧很好。”
裴佑悄悄道:“看他这精神头,不定憋着什么大招。”
姜六航:“有皇上看着,翻不起大浪。”
裴佑扯了扯嘴角:“皇上?在这事上就别指望他了。”
说话间,那边应匡已经应酬完,四人继续往勤政殿去。
在门口,应匡向迎出来的冯简说明来意:“我等前来禀报北郊演武筹备详情,烦请冯统领通传。”
冯简一顿,目光掠过众人,落在姜六航脸上。
姜六航:“……”
她怎么觉得,冯简有些迟疑,似乎……不愿让她进去?
“请稍候。”冯简把他们带到外殿,让他们坐着等,自己进去殿内通报。
他往里走的脚步很沉重。
早朝时,姜指挥站得远,被人挡着,皇上瞧不清她。今天近距离相见,皇上会否更加受到刺激?如今已是隔三岔五要往胳膊上划一刀了。
四人在外面等了一会,冯简出来,传他们入内。
殿内,厚重的灰色窗帷严严实实地垂落着,将日光隔绝在外,显得有些昏暗。
姜六航走在裴佑后面,心中疑窦丛生。
但没时间多想了,很快到了御前。
随着应匡等人一同躬身行礼后,姜六航站立一旁。
武成、裴佑依次呈上各自参与演武的领队人名单,同时回答上座人的询问。
最后轮到姜六航。
自四人入殿觐见,秦信的目光便有意无意地绕开姜六航,未曾看她一眼,也未问她一句话。
此时,秦信视线才终于朝她扫来,却只在她身上停留了极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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