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多方鼓励，当晚黎清就写了一篇新副本的通关攻略。
攻略写得十分详尽，各种可能翻车的地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连解法都给了两套备选。一点没藏私，全都发论坛里了。
【谢谢楼主，好人一生平安～】
【哇塞这么快，我记得这副本才刚出啊】
【是今晚冲首通的队伍吗？这会儿全服好像就十几个通关记录，厉害的嘞】
遇到这种不吝分享的菩萨，评论区自然都是好评。当看到最终BOSS战时，楼主居然另辟蹊径，用一种更高效又巧妙的方式解决战斗，更是赞不绝口。
【写得真好，细节抠得很到位。不过文字还是有点局限。建议把回放视频发某站或抖抖，搭配解说食用更佳哦 (＾▽＾) 】
有人给黎清留言，建议他优化成视频版。
这主意确实不错。天问是3D开放式游戏，很多走位和细节光靠文字确实讲不清楚。
可还要搭配解说？我吗？
想到自己那张笨嘴，黎清叹了口气。
“这都快凌晨一点了，还不睡？”
萧奕然的声音从身后冒出来。
黎清这才想起屋里还有个人：“再一会儿就好……你要睡了吗，那我明天再弄。”
“没，随便问问。”
“哦。”
…
说是一会儿，结果黎清又在电脑前生生坐了一个多小时。
视频倒是不愁，天问会自动保存副本回放到云端，七天一删，现在导出完全来得及。
愁的是下一步。
“那个……”
准备解说，对着麦克风，黎清还没开口就词穷了。
屏幕之中，白衣剑修正冲向BOSS。刀光剑影间，衣袂翻飞，动作行云流水。极品武器的光圈在他周身炸开，映出刀削般凌厉的侧脸，活脱脱一个高不可攀的绝世高手。
而屏幕外，打出这番帅气操作的本尊却攥着鼠标，声音磕磕绊绊，耳尖泛着薄红，跟高冷剑客似乎没半毛钱关系。
“大家好…我是…”
萧奕然本来已经躺到地铺上了，听见断断续续的嘟囔，又翻了个身，想听听他要说什么。
结果就这一句，然后没声了。
他数到十，房间依旧安静。最后忍无可忍，掀开被子坐起来。
“你这样录到天亮也录不完。”
走到电脑前，黎清正对着电脑念念有词，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耳机线，一圈又一圈。
听见声音，黎清扭头就看见个大高个杵在身后，比门口的衣架还高。
“我现在还没有录，只是练习呢。”他向大高个解释。
“练习什么？练习怎么把自己绕晕？”
男人俯身，凑近屏幕瞥了眼那段视频——正好是最后黎清贴脸操作的高光片段。
“这段确实帅。”他点头，目光却从屏幕移到了黎清脸上，“但你打算怎么解说？‘然后我冲上去，拔剑，就打赢了’？”
被预判了台词，黎清的手指跟耳机线缠的更紧了。
萧奕然看他，忽然想起这人平时说话的样子。不算外向，嗓门也小，但正常交流没问题。怎么一对着麦克风就变成这副模样？
“你是不是把这事想得太严重了？”
他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就是个游戏解说，又不是上新闻联播。你平时组队开麦不也挺正常的？”
“那不一样。”黎清盯着桌子上的盲盒摆件，“组队开麦是为了报点，这个是录下来给别人参考的。”
萧奕然没接话，伸手拿过他的耳机。指尖碰到手背时，停顿了不到半秒，随后自然地把耳机戴到了自己头上。
“来，你现在就当是在跟我说话。”
“啊？”
“不是要录攻略吗？”他把麦克风往他面前推了推，“把我当观众，把你想说的跟我说一遍。”
他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吃错药了？
虽然有点怪，但总归是个办法。黎清看着视频，又看看旁边的人，深吸一口气，点开录制软件。
“大家好，我是小清。今天给大家带来新副本‘失控核心’的首通攻略，重点讲一下最终BOSS战的打法……”
用的是萧奕然的账号素材，黎清只能以帮会成员[小清宝宝]的身份进行解说。变声器打开，细细的女声从麦克风里传出来，带着点紧绷的颤。
萧奕然戴着耳机，第一次面对面听他用变声器。
靠，这也太夹了。
虽然听过无数次，但这现场版还是让他心头一震。录个视频而已，差点没滴出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跟谁撒娇呢。
他攥了攥拳头，忍住了没打断。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黎清侧脸上。屏幕的光映得人皮肤更白，睫毛一颤一颤的。
黎清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表情十分严肃：
“首先，BOSS进入二阶段后会释放大招，这个时候很多队伍会选择静步不动，但实际上最优解是分散跑动，让它进入多目标锁定模式，这样就不会触发范、范……”
这里又卡壳了，脑子里明明有画面，可舌头却像是打了结。
“范围攻击。”萧奕然友情提示。
“对！”黎清赶紧接上，结果一紧张嘴又瓢了，“触发范攻围击。”
空气安静了一秒。
“你刚才说什么？”
抓到错处，萧奕然果然没放过他，声音带着一丝微妙的上扬。
黎清的耳朵“腾”地红了：“口误。”
“范攻围击？”萧奕然重复，眼底那点笑意已经快藏不住了，“这词儿挺新鲜，新出的技能？”
“你快别说了…”
黎清恨不得把头埋进显示器里，偏偏萧奕然还不肯放过他，煞有其事地教他说话：
“来，再念一遍我听听——范、围、攻、击。”
“……喂！”
黎清恼羞成怒地推他，结果这人却纹丝不动，反倒是自己坐的椅子底下带滚轮，被反作用力顶的滑退半米。
萧奕然被他这反应逗笑了。不是那种冷笑或嘲讽，是真的笑出了声，眉眼都松快下来。
“行了，不逗你了。”他直起身，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弧度，“继续录吧，范攻围击大师。”
“还有，语气严肃点，别这么虚的，听着一点都不专业。”
可我本来就不是专业的啊！
黎清想翻白眼，但奇怪的是，被这么一闹，刚才那股紧绷的劲儿却散了，心还是跳的很快。
他们又顺了几遍关键的地方。等把整趟副本捋完，黎清已经能完整地表达思路。还不够流畅，但剪辑一下也够用。
录完最后一个字，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都出汗了。
点击回放，画面伴随着声音传出来。还是熟悉的咬字风格，比平时稍微正式一点，很青涩，但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认真。
“挺好的。”知道他的性格，萧奕然直接拍板，“就这个感觉，不用再改了。”
黎清盯了电脑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谢谢你啊。”
萧奕然别开视线：“谢什么，又不是我帮你录的。”
顿了顿，还补了一句：“攻略做的还行，就是人太怂了。”
黎清没反驳，继续傻乐，又把视频重听了一遍，反复拉进度条，总觉得还能再优化优化，比做小组汇报还认真。
“别改了，再过两天这副本都要被别人研究透了。”
最后还是萧奕然看不下去，以太晚了自己要睡觉为由，催他赶紧把视频发出去，这才将人劝到床上去。
.
熬了个大夜，闹到凌晨三点多，第二天自然是睡到日上三竿。
睁开眼时，房间里已经没人了。黎清揉了揉眼睛，以为萧奕然出门了，到了客厅却发现他还在屋子里。
“你有刮胡刀没？”
萧奕然应该也是刚醒，正在卫生间洗漱。黎清没听清他说的话，便径直走了过去。
“你说什么？”他探进半个脑袋。
萧奕然正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的脸，闻言转头：“我说，你的电动刮胡刀借我用一下。”
关于他说的这个物件，黎清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哦，那个啊。”他的声音弱下去，“我没有电动的。”
“什么？”
“就是……”黎清伸手，拉开洗手台下方的抽屉，“只有这种，通常用完就扔掉了。”
萧奕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果然看见一些没拆封的一次性刮毛刀。塑料壳子，没拇指宽的刀片，纯手动作业，是他这辈子都没用过的东西。
男人沉默两秒。
“你平时就用这个？”
“嗯。”黎清回答，“挺好用的啊，卫生又便宜。”
萧奕然拆了一个，对着镜子试了试。皂条有点窄，刀刃也钝。凑合能用，就是得注意角度，不然很容易划伤。
勉强刮掉下巴上的胡茬，萧奕然对着镜子看了看，似乎还算满意。正要冲洗一遍脸，他却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黎清身上。
黎清被他盯得发毛：“干嘛？”
萧奕然没说话，伸手摸到他的颈侧，将脸掰了过来。
“你干什么！”黎清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摆开，但没拼过萧奕然的手劲。
“别动。”
萧奕然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研究什么非常稀罕的物件。
他凑得很近。近到黎清能看清他下巴上还没洗掉的泡沫，能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自己。
“你该不会……”
目光细细扫过，萧奕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不长胡子吧？”
说着，他的拇指还在黎清下巴上蹭了蹭。皮肤光洁，触感细滑，别说胡茬，连毛囊都摸不太出来。
“真的没有。”萧奕然松开手，表情有些复杂，“你到底几岁了？”
“十九…”
这个问题黎清已经回答过很多次了。
萧奕然挑眉：“十九岁了不长胡子，那你平时刮毛刀都用在哪里的？”
说着他视线下移，似乎还想检查黎清的腿。要不是衣服还穿着，估计连胳膊都要掀起来查看一番。
胡子少犯法吗？
黎清被他这种审视的目光看得不自在，小声替自己辩解：“长得慢而已。”
萧奕然嗤笑：“我看你是毛都没长齐。”
听到这几个字，黎清僵住。
也许只是调侃，算不上太大恶意，可那句话落在他耳朵里却有些尖锐，狠狠戳到了痛处。
他不是第一次被这么说了。中学时就有同学开玩笑，说他长得像女生，说他声音细。
当然，最糟糕的当属曾经的大学室友，几头体育系的公猩猩，用所谓的“男子气概”来贬低人，其中自然也包括体毛是否浓密的话题。害得他一度有些自卑，上厕所都只敢去隔间里。
黎清垂下眼，没说话，转身就想走。但卫生间总共就几平米的地方，过道也很狭窄。他往左，萧奕然就往左；他往右，萧奕然又挡住。
最后这人变本加厉，干脆往前迈了半步，单手撑在他耳侧的墙上。
“让开。”
黎清的声音闷闷的。
男人没动：“生气了？”
“……”
“嗯？说话。”
发现他表情不对，犯罪嫌疑人的语气放低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
这次离得更近。近到黎清能清楚地感受到那种压迫感——不是故意的，是他自带的气场，把视野都挡了大半。
黎清偏过头，视线从他肩膀越过，看见镜子里两个人影。
一个堵在身前，高大健硕，宽肩腿长。
一个却被挤在墙角，只勉强露出半个发顶。
路被堵着，陷入僵局。见这人今天是非要刨根问底，大有一副不说话就不放人的架势。黎清憋了一会儿，终于愤然开口：
“你胡子多就很厉害吗？”
他抬头对上萧奕然的视线。眼眶没红，但瞳孔有东西在闪，不是委屈，是非常的不服气。
“你知不知道现在已经不流行体毛重的类型了，看着就邋里邋遢的。毛发管理听过吗？女生更喜欢精致的，我对这方面比较注重而已。”
他倒豆子般说了一堆，说是回怼，战斗力却堪比一块扔出去的橡皮。
“我就开个玩笑。”
萧奕然叹了口气，估计是没想到黎清会这么大反应：“没别的意思，你别生气了。”
“我没有…”
黎清下意识反驳，可目光又不自觉滑到对方身上。滑过那宽阔的肩、露了半截的手臂线条、以及被衣服勾勒出的肌肉轮廓。
反观自己呢？
净身高177，其实不算矮了。但骨架太窄，肌肉含量也约等于零，浑身上下都软绵绵的，从底子上就比别人落后好多。
这对比太惨烈，黎清嘴上说着“体毛很邋遢”、“都是傻大个”，但心里说不要却是假的，这世界根本一点都不公平。
“你偷看我做什么？”觉察到他乱瞟的视线，萧奕然忽然问，声音比刚才还要沙哑。
被抓了个正着，黎清也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那点羡慕：“你挡着我了，我还能看哪里。”
萧奕然没动，只是垂眼看他。视线居高临下，从睫毛滑到嘴唇，又落回眼睛，像在持续检视着他每一寸皮肤。
黎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正要再开口，对方忽然收回撑在墙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行，放你走。”
堵在身前的压迫感消失了，但空气里好像还残留着什么，黏糊糊的。
黎清低头从他身侧溜过去，耳根烫得厉害。走出卫生间好几步，还觉得那道视线黏在后背上，甩都甩不掉。
…
磨磨蹭蹭洗漱完，又到了午餐时间。
黎清本想煮点速食糊弄过去，没想到萧奕然居然早有准备，趁他睡的香时点了外卖，这会儿正好送到。
吃饭的时候，黎清的手机响个不停，提示音一串接一串，像是有什么要紧的消息。
【C：我靠，我的好徒弟】
【C：出息了你】
【C：你之前说要报复的仇人，原来就是二区的独孤啊！！！】
黎清解锁屏保就看见了这几条微信，居然是好久没联系的“导师”发来的，后面还跟着三个叹号。
他怎么会知道独孤的事？
还没来得及问，对面就直接甩过来一个链接。
【C:[链接＞失控核心速通视频（附讲解）]】
【C：这是你发的帖子吧。今天早上飘到论坛热门了，我就点进去看了眼，嚯，楼主不是老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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