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过中天,暖阳铺满整座百花庭院。
院中风和日丽,繁花灼灼,本该是江南最温柔闲适的午后,此刻庭院里却无半分慵懒松弛的气息。昨夜三方探查归来,所有人都清楚知晓霍休势力的恐怖——青衣楼暗哨遍布街巷,死士悍不畏死,机关毒阵层出不穷,那位隐居珠光宝气阁的吝啬富商,手握的是足以倾覆江南江湖的可怖力量。
石亭之内,众人围坐一圈,汇总昨夜全部探查情报,重新梳理局势,敲定百花楼最终布防方案。
石桌上平整铺开三张手绘据点地形图、一卷完整青衣楼卧底名册、数页毒瘴解药配方,线索层层堆叠,将霍休数十年的暗中布局彻底掀开冰山一角。
司空摘星指尖轻点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记,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彻底敛去,语气少见凝重:“西山死士营、城北藏宝阁楼、城西私宅,三处据点环环相扣,互为犄角。一旦任意一处触发警讯,另外两处可在半刻钟内调集人手合围支援,霍休这套布防,稳得近乎无懈可击。”
老实和尚捻动佛珠,佛号低吟:“阿弥陀佛。数十年隐忍布局,步步为营,敛财、养杀、布卧底、建情报网,此人野心早已不止金鹏宝藏,他是想借青衣楼掌控整片江南武林。”
花满楼静坐石凳,白衣沐暖阳,虽目不能视,思绪却最为缜密,轻声补全众人盲区:“最可怕的从不是死士与机关,而是无处不在的眼线。我们昨夜出城探查,行踪必然已经落入霍休耳中。如今百花楼看似安稳,实则早已被无数暗哨暗中锁定,只是对方按而不发,等待最佳围杀时机。”
陆小凤摩挲着眉毛,指尖敲打着桌面,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所以我们现在看似掌握主动权,实则全程都在霍休的监视圈内。他不主动动手,一是忌惮虹猫与跳跳的异乡剑术,摸不透我们的真正底牌;二是想等着我们彻底放松警惕,一网打尽,连人带藏宝残图尽数拿下。”
几句话,点破当下最凶险的困局。
庭院瞬间陷入安静,微风拂过花枝簌簌作响,衬得空气里的暗流愈发紧绷。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居中而立的虹猫身上。
经昨夜西山一战,在场众人早已默认,这名初入中土的红发少年,虽不懂江湖阴私算计,却论布局缜密、临敌判断、规避凶险,远超一众老江湖。
虹猫垂眸看着桌上图纸,赤红长发随微风轻扬,琥珀色眼眸澄澈冷静,绝顶聪慧的大脑快速整合所有情报,逐条推演利弊,片刻后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字字稳妥。
“当下局势,敌明我们半明。霍休知我们行踪、知我们人数、知我们目的,却不知我们完整战力与布防套路;我们知他据点、卧底、机关、死士分布,却不知他今夜具体动手时机与合围兵力。”
“既然互相试探、彼此忌惮,那我们便以静制动,外松内紧。”
他抬眸,目光扫过众人,逐一分配任务,少年音色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却无半分盛气凌人:“第一,院内布防分三层。外围院墙布设预警丝线、落石警示机关,不用绝杀陷阱,只做预警之用,避免过度杀伐,也不会打草惊蛇;中层回廊、厢房、楼阁转角,布置简易迷障与烟幕机关,遇袭可阻敌突进,给我们争取应变时间;内围露台、正厅、后院密道,作为我们固守、撤离、反击的核心区域,全程留人值守。”
“第二,值守分班,昼夜不停。白日视野开阔,暗哨最难潜伏,值守可宽松,两人一组巡视即可;入夜之后杀机四伏,必须四人同时在岗,分守东南西北四方院墙,杜绝任何死角。”
“第三,情报隔离。院内所有探查卷宗、卧底名册、解药配方,统一交由花楼主保管,其余人不得私自外传、私抄、私藏,避免情报被暗中窃取。”
“第四,约束行迹。接下来两日,所有人不得单独外出,不得私自接触外人,尤其是飞燕姑娘,你与霍休有旧交,最容易成为情报突破口,全程尽量与众人同行,避免独处传信的机会。”
最后一句,看似公允的规矩,实则精准锁死了上官飞燕暗中搞事的所有可能。
上官飞燕心头微沉,指尖悄然攥紧,面上却依旧维持温顺无害的模样,轻声应和:“虹公子思虑周全,我自然听从安排。同盟安危为重,我绝无半点私心。”
她嘴上顺从,心底寒意翻涌。
虹猫当真是滴水不漏。
不止战力强横、看破人心,连院内布防、人员管控、情报保密都算计得面面俱到,甚至专门针对她设下规矩,彻底封死她暗中联络霍休、坐收渔利的后路。
这般对手,太过可怖。
司空摘星听得连连点头,拍手赞叹:“漂亮!这套布防兼顾防守、预警、撤离、保密,攻守兼备,比我和陆小凤想的周全十倍!我擅长机关巧术,外围预警丝线、落石陷阱交给我,半个时辰就能全部布设完毕。”
“贫僧心性沉稳,适合守夜值守,可胜任夜间东侧院墙巡查。”老实和尚率先认领值守任务。
花满楼温声道:“我熟悉百花楼所有结构,迷障烟幕机关、后院密道警戒交由我,可保内围无虞。”
陆小凤耸耸肩,散漫笑道:“那我就负责机动支援,哪里出事去哪里,顺便盯着城内街巷动静,拦截靠近的青衣楼暗哨。”
众人纷纷认领任务,各司其职,只剩最后两组值守名额。
虹猫顺势开口:“我与跳跳一组,包揽夜间南北两院值守。我们二人剑气同源,感知范围更广,但凡有杀气、暗哨靠近,剑气自会预警,比寻常机关更加灵敏。”
跳跳立刻点头附和:“没错,七剑剑气可辨阴邪杀气,青衣楼死士常年染血杀生,戾气极重,根本瞒不过我们的感知。”
至此,全员分工敲定,无一人闲置,无一处漏洞。
上官飞燕看着所有人各司其职、紧密配合的模样,心底愈发焦躁。
原本她以为这只是一盘由她掌控的棋,所有人都是她借力打力的棋子,可如今,虹猫硬生生凭借一己之力,盘活全局,稳住同盟,将她彻底架空,沦为边缘之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阴私算计,故作诚恳开口:“诸位都有擅长之事,我不通机关、不善探查、轻功也不及司空公子灵动。若诸位信得过我,白日院内巡逻、整理卷宗、收拾值守物资的杂事,便交由我吧。”
看似主动揽活、任劳任怨,实则暗藏心机。
她留在院内自由走动,便能悄无声息观察所有人布防漏洞、值守轮换空档、密道出入口位置,默默摸清百花楼所有底牌,后续一旦局势生变,她便能精准拿捏破绽,伺机而动。
虹猫看透她的心思,却没有当众点破。
如今同盟未裂,大敌当前,与其撕破脸面逼她狗急跳墙,不如放任她留在明处,时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远比让她藏在暗处伺机作祟更加稳妥。
“可以。”虹猫淡淡应声,“但卷宗整理全程在石亭公开进行,不可私自带离,不可私自翻阅私密线索。”
上官飞燕眉眼微垂,温顺应下:“我明白。”
看似平和融洽的分工场景,内里早已针锋相对、暗流汹涌。
分工落定,众人即刻行动。
司空摘星身形飘忽如鬼魅,穿梭院墙四周,指尖细线翻飞,一根根透明银丝横跨院墙死角,丝线两端连接轻巧落石,只要有人翻墙触碰,立刻会触发落石异响,传遍整座庭院。他手法极快,巧夺天工,布设的预警机关肉眼难辨,哪怕是青衣楼顶尖暗哨,也难以提前察觉。
“我这机关,别说是普通死士。”司空摘星一边布设一边轻笑,“就算是青衣楼分楼主亲自来,也悄无声息闯不进来,只要一动,全院立刻警觉。”
花满楼缓步游走回廊厢房,指尖轻弹,将特制的迷障烟雾粉末撒在梁柱角落、回廊拐角。粉末无色无味,遇风不散,一旦有人强行突进,便会瞬间弥漫白雾,遮蔽视野、阻滞身法,为院内众人争取反击时间。
老实和尚游走四方庭院,逐一排查院内隐蔽死角,确保无暗藏外人、无预埋暗器、无暗中传信符纸,佛门清心眼目通透,最擅查探阴私污秽。
陆小凤倚靠院门,看似闲散晃荡,目光却始终锁定街巷四方,一双桃花眼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将街上来往行人、驻足闲人、穿梭小贩的神色动作尽数纳入眼底,分辨伪装暗哨。
虹猫与跳跳并肩立在庭院中央,闭目凝神,两道同源剑气悄然萦绕周身,一刚一灵,一炽一疾,缓缓覆盖整座百花楼方圆百丈范围。
剑气感知铺开的瞬间,无数细碎的阴戾气息,密密麻麻萦绕在宅院四周。
虹猫骤然睁眼,琥珀色眼眸凝起一丝冷光。
跳跳也瞬间收敛笑意,神色紧绷,低声道:“不对劲,太多了。”
院外街巷、墙头树梢、街角阴影、对面民居阁楼,足足数十道阴冷嗜血的杀气,层层环绕,悄无声息锁死整座百花楼。
不是零星暗哨,是整圈合围。
虹猫沉声道:“霍休从昨夜我们探查西山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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