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清焰藏在头发下的耳朵一下子烧得通红。
其实那天回去,一周多的时间,脑子只要一有空,同薄司年耳鬓厮磨的那些细节,就会像天线搭错一样,毫无预警地浮现。
她有时候会“哈”一声把那些画面吓退,有时候会一个片段一个片段地慢慢回味,后者通常发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好不容易不会再轻易想起,薄司年一个称呼将她打回原形。
可是她又没有办法谴责,他的语气一点也不轻佻,甚至调侃的意思也没有,“西兰花”、“遥控器”,一般人称呼这些物件是什么语气,他说“流浪猫”三个字,就是什么语气。
“我没有装不认识……”廖清焰很勉强才使自己露出笑容,虽然拔腿就跑才是她的第一反应,“只是……我们本来就不熟,对吧?”
薄司年没有出声。因是低头,眉目陷于淡灰色的阴影,他原本便时常面无表情,此刻更好似多出一些冷意。
廖清焰继续解释:“……如果我突然跟你打招呼,不会很奇怪吗。”
“是吗。”薄司年语气冷淡。
廖清焰局促极了。
她以为装作不认识会是薄司年的默认选项,也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至于那个“要求”,她从不觉得薄司年亏欠自己,自然没有一秒钟真正考虑要将它兑现。
薄司年旧话重提,她只能猜测,或许他觉得彻底收尾,他们才能完全两清。
但她真的别无所求。
廖清焰沉默,薄司年也并不出声催促,仿佛时间在他这里有得是。
廖清焰再三思索,开口:“我考虑……”
薄司年后方忽有脚步声传来。
廖清焰立即住声,后撤半步,往旁边让了让,不甚自在地捋了捋头发,“……我先走了。”
与他擦臂而过,快步越过拐角,回到客厅。
桌游第一局已经结束,茶几也收拾出来,摆上了姜宇女朋友烤制的各种点心。
檀若微向她招招手,往兄长的方向挤了挤,腾出一个位子,喊她去坐。
点心种类丰富,抹茶史多伦、香草栗子玛德琳、斑斓果干费南雪、豆粉焙茶曲奇、茉莉茶黄油饼干,可可洋梨磅蛋糕……每一个分量都不大,此外,还配了红茶和乌龙茶,方便自取。
廖清焰一个甜品脑袋,看见这样的满目琳琅,心花怒放。
她每样都尝了一点,尝过三四样时,余光瞥见薄司年走了过来,姜宇起身让位,薄司年坐下。
坐在她的斜对面,隔着坐在拐角处的一个人。
廖清焰端起小杯乌龙茶,垂眸喝茶,以最小幅度的动作拿取白色骨瓷盘中的点心,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些点心几乎征服了在场的所有人,大家连夸好吃,味道不甜,多吃也不腻。
之所以说“几乎所有”,是因为廖清焰看见薄司年只拿了一杯茶,点心一样也没碰。
廖清焰全部尝过,最喜欢豆粉焙茶曲奇,显然不少人皆有同感,装曲奇的盘子,眼看着一点一点少下去,很快便只剩下两块。
廖清焰伸手,正要再拿一块,看见有两人先她一步伸手。
其中一个是薄司年。
这一盘消灭得这样快,她一人做了最大贡献,自然也不好意思抢了。
伸到半途的手改道,正欲伸去端茶杯。
却见薄司年手指一停,定在焙茶曲奇上方,片刻收了回去。
廖清焰微讶,看一看盘子里被他放过的曲奇,忍不住抬眼望去,没有料到会直接撞上他的视线。
目光并无太多意味,好像只是某种客观的存在——视线总要有个落点,而他只在今天这十来个人中,恰好选中了她而已。
廖清焰立即垂眸避开,端茶杯啜了几口。
盘子里的那块曲奇,尚没有被其他人拿走,但再等一等,也许就说不定了。
廖清焰纠结得挠心挠肺,稍稍抬眼,拿余光偷瞟斜前方,薄司年正在听坐在对面的某人讲话。
廖清焰迅速地拿起曲奇,塞进嘴里。
而就在这个时候,薄司年转头看了过来。
她几乎噎住。
薄司年目光不错地盯着她,直到她满面通红,他才终于转过头。
姜宇的女朋友这时候注意到盘子空了,笑说:“是不是大家没吃尽兴?每一样都只烤了一盘,真是不好意思。”
姜宇手臂往女友肩上一搭,“这她店里的明星产品,没吃够的都自己去下单买。”
“店名叫什么?”有人问她。
“是微信上的一个小店,可能不好搜,可以扫这个二维码……不过我比较懒,做的数量不多,经常缺货,大家有特别想吃的,直接微信找我吧,我可以现做,给大家发同城。”
廖清焰问:“可以加你微信吗?”
“可以呀。当然可以。”
扫了码,验证当场通过,对方微信头像是个番茄,她说她姓樊,称呼她“番茄”或者“小番”都行。
小番是姜宇刚刚交往不到两个月的女朋友,今天也是第一次参与这么多人的聚会,和大家都不熟悉。
她捏着手机,几次打量廖清焰,看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于是直接问道:“请问,你是不是那个……小火五月?我看你微信名也是小火。”
“是我。”廖清焰大方承认。
圈里的人大部分都知道她的ID,不过他们吝于关注,可能觉得这种小打小闹的“奇巧淫技”,用来谋生显得有些心酸。
“我有关注你和你的小号。”小番笑说,“我好喜欢你小号的内容,很下饭很解压。我可以跟你拍张照吗?”
两人不好意思当这样多人的面自拍,便起身走去了岛台方向。
拍了三张,廖清焰来了一个电话,是梅老师打来的。
小番同她比个“OK”的手势,“你接,我可以了。”
廖清焰往里走了走,接通电话。
有个客户的宴请活动改期了,订单临时加急,梅老师预计一个人做不完,问廖清焰是否有时间,过去帮两个小时的忙。
自上次以后,廖清焰没有拍摄工作就会往芦花路跑,她住的地方小,缝纫机施展起来总是掣手掣脚,梅老师叫她就去店里做,空间大,什么材料都有,她没事也能给梅老师打下手,一举两得。
廖清焰抬眼看了看,沙发那里,不见了薄司年的身影。环视一圈都没看到,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过继续待着又能做什么,心里老是七上八下。
廖清焰答应下来,说现在就往店里去。
挂断电话,她跟姜宇和檀若微打了声招呼,说有点事先走了。
薄司年在书房。
方才檀知易找他,说单独找个地方,有件事想跟他谈一谈。
檀知易一年有一半的时间活跃于欧洲,与司静鸥的轨迹常有重合。
“前一阵我跟司老师同台演出,在休息室,我看见司老师在看一份检查报告。前几天在香港转机,正好又碰到了,我听见她助理跟主治医生打电话,医生催促她最好尽早入院做手术。”
“什么病?”
“具体不清楚。原本如果今天你不来,我也会去找你聊这件事。司老师今年的全球巡演刚刚开始,以她的性格……”
薄司年淡淡地说:“你高估了我的话语权。或许你劝都比我管用。”
檀知易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谢谢你告诉我。我会打个电话问一问。”
“好。”
檀知易因小时候在司静鸥那里学琴,跟薄司年有些交情,但来往并不密切。两人除了司静鸥的事,也没有其他的共同话题。
自觉气氛不尴不尬,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两人离开书房,回到客厅。
客餐厨的主照明关了,姜宇打开了投影,大家正在看他第一次参与编剧,定档八月的电影预告片。
薄司年随意找个位子坐了下来,昏暗里挨个辨认轮廓。
少了一个人。
预告片播完,灯打开,薄司年再度环视四周。
“你朋友呢?”
檀若微正低头发消息,闻声抬头,发现真是薄司年在同她说话,答道:“她有事先走了。”
薄司年没再说什么。
檀若微觉得奇怪,这两个人素无交集,怎么薄司年会打听清焰的下落,“你找她有事?”
“没有。”
“……”檀若微是真讨厌这个人,冷漠傲慢,每次跟他打交道都觉得要折寿。
有人提议打德州,响应者众。
姜宇笑问薄司年要不要玩,圈里公认薄司年水平最高,他这个人,只要愿意,似乎什么都能玩到顶尖水平。
“下回。”薄司年起身,“有事先走了。”
他这突然而来,突然而去的个性,大家早已见怪不怪。
薄司年不喜人送,姜宇同他客套了两句,止步于客厅大门。
四月天暖,雨水也少。
薄司年穿过前院走到门口,站了站,见远近无人,往停车坪走去。
今日薄司年自己开车过来,上车,先没启动车子,拿出手机给汉娜拨去电话,询问司静鸥的情况。
汉娜惊讶于薄司年这样快得到消息,她分明没告诉给任何人,“是子宫肌瘤,三个月前就发现了。B超复检增大了,医生建议赶紧做手术。但演出都是提前确定好的,司老师不愿意取消。”
“你们下一站演出是A城?”
“是。”
“我过来一趟,你协调时间,我跟她见一面。”
“恐怕……”
“不是在和你商量,Hannah。你应该清楚你劝不动她。”
汉娜沉吟:“好。我来安排时间。”
时间尚早,回家也无事消遣,薄司年驱车,去往章英侠那里。
长辈见面先问饥寒,薄司年说不饿,章英侠还是叫保姆切来一个果盘。
司静鸥的事,薄司年先没同章英侠说,以免她伤心费神又无能为力。
祖孙两人,闲谈到最后,总会拐到工作上去。
薄家自民国初年开始经商,经历航运、机械修理到重型机械制造多次转型,而今传统重工业利润趋薄,环保压力增大,高端装备与智能制造兴起,为跟上时代脚步,不得不再次进行转型。
传统业务仍由章英侠负责,新业务则由薄司年主导。
薄家的业务体量巨大,转型自然也是阻力重重,千头万绪,章英侠常常感叹,若不是有薄司年,她哪里还有这个掉头的决心与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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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清焰在梅老师那里一直待到了十一点。
这加急的订单是一条香云纱的A字改良长裙,廖清焰主要分摊了下摆的“折边暗缲”工作——香云纱较为硬挺,下摆不能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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