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终究还是搁下了以貂蝉配袁尚的念头。
倒非将刘夫人那套说辞奉为圭臬——少年慕艾终有淡时,这本是常理。只是那“无双”之身终究让他心生惕厉:此女若存了登高之心,借机蛊惑显思、搅动后宅,便是祸根。
要他将貂蝉全然舍去,自然不舍;若转配其余子侄,又恐兄弟阋墙。这般两难,在他隐去“无双”秘辛、只作寻常联姻之困说与曹操时,眉宇间仍凝着郁色。
曹操听了他的话,执杯朗笑:“汝南袁氏‘四世三公’,本初兄既为天下盟主,当以收纳清流、匡扶汉室为旗帜。吕奉先,虎狼也,可用其爪牙,岂宜纳其女为子妇?”
“孟德且说眼前事。”袁绍蹙眉,屈指叩案,“这婚约当如何转圜?”
“某有一策。”曹操搁下酒盏,一双丹凤眼格外清亮,“不若使守宫令荀彧结此姻亲。一则,吕布之勇、荀氏之望,皆为本初臂助,不损袁氏清名;二则,文若新附,正可借此观其心志;三则……”他略顿,声转低沉,“奉先性桀骜,若直为袁氏姻亲,恐恃宠难制。文若雅量深致,堪为缓颊。”
言罢举杯痛饮,喉间发出畅快喟叹,连赞酒烈。
念及荀彧那张令人目眩的面容,温润有礼的言行——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那貂蝉既然有逾礼赴约之举,想必对荀彧有意。
袁绍指腹摩挲着杯沿温润的瓷釉,心下已动。唯有一处难决——若亲自与丁原改口,未免落个朝令夕改之名。他抬眼扫过席间诸人,目光终落在许攸身上。
依许子远平日心性,这等代人背信、说项转圜的差事,多半不屑为之。谁知此番他竟爽快应下,只似笑非笑地掠了曹操一眼,袖中手指悄然抚过内袋里那枚金饼冷硬的轮廓,转身便往丁原住处行去。
如此同时,贾诩在丁原面前端起茶杯,细细品了一口,放下了茶杯,他伪装成与董卓有旧仇的西凉名士韩约,说服丁原只需要三步。
第一步声音压低,陈明利害时:“袁门高峻,他日若奉先因婚约生怨,未必敢反袁氏,然并州军帐近在咫尺……”话未说尽,丁原背脊已微微僵直。
第二步语速放缓,抛出转圜之策:“若将婚配之人改为荀彧——此君乃颍川士林之冠,又是袁公近来倚重的谋士。奉先义女过门虽仍居侧室,然‘良人’位份终非‘美人’可比。如此既全奉先前程,亦显丁公驭下之明。”
言至此处,贾诩蹙眉,啜尽盏中残茶,望定丁原眼中游移之色,忽而展颜一笑:
“这第三步么……当由丁公亲自来说。”
丁原怔然抬首。
“便说丁公体恤袁氏清誉,又恐武夫之女难谐高门,故愿以麾下英才荀彧为配。”贾诩笑容温煦如春阳,“如此,天下人皆知丁公非但忠勇,更有惜才爱士之德、成人之美之量。这桩佳话传扬出去,袁公承情,荀氏感激,奉先亦知进退——三全其美,岂不妙哉?”
丁原静默良久,忽而抚掌大笑,震得案上茶盏泛起圈圈涟漪:“善!大善!先生此言,真如拨云见日,解某旬日愁绪。”他起身执住贾诩手腕,力道恳切,“这份人情,丁某必不相忘。”贾诩手腕酸痛,面上却一派平和。
贾诩所言关窍,丁原未必全然明白,然而其中要害他听得真切——他最惧的,本就是吕布攀附袁氏后目无旧主。如今换作荀彧,虽是士人,终究与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天差地别。更何况此举既能讨好袁绍,又能为自己博得惜才美名,自然欣然从之。
窗外暮云任舒卷,贾诩含笑受下这份谢意,只温声道:“惟愿他日丁公高升之时,莫忘西凉韩家故旧。”
“自然,自然!”丁原听见他有所求,心下反而更安定几分。
待贾诩车驾驶离巷口,那厢许攸的马车才晃晃悠悠驶来。
许攸实在不解,一桩边将义女的婚事何以牵动如许风云。袁绍自降身份便罢了,曹操横插一脚,连王允亦暗中重金相托,非要他将婚约钉死在袁氏子弟身上。袖中金饼贴着肌肤传来的暖意,终究压下了心头那点疑虑。
车马甫停,许攸整顿衣冠,方携得体笑容入内。刚道明为婚事而来,却见丁原满面春风抚掌相迎:“来得正好!”
许攸连盏茶都未及沾唇,劝谏之言尚在喉间,丁原已滔滔不绝:“前议确有欠妥,既恐伤我将士之心,亦虑有损袁公清誉。今得一折中之策——不若以荀彧配之!如此既全我袍泽情义,亦彰袁公惜才之德。”丁原越说越火热,许攸越听越寒凉。
不待许攸回应,丁原已唤人将原封未动的礼盒并他一道“恭送”出府。车帘落下时,许攸犹自怔忡。
回到袁府,袁绍见许攸竟如此迅捷促成此事,大喜过望,当即厚赏。刘夫人闻讯亦命人送来佳肴美馔,谢他成全。连曹操都拍着他肩笑道:“往日竟小觑了子远。”许攸浑浑噩噩回到居所,望着满案赏赐,抚着袖中金饼,只觉恍在梦中。
然则怔忡不过片刻,寒意骤从脊骨窜起——
王允所托之事,他半分未成。
不仅收了王允的金饼,还有往日流连赌坊的把柄皆在对方掌中。此事若捅到袁绍面前……许攸猛打了个寒噤。
烛火摇曳中,他盯着案上堆积的赏赐看了半晌,忽的疾步至书案前,研墨挥毫。不多时,一卷帛书搁在案头,上面只寥寥数字。他将金饼与赏赐尽数裹入行囊,推开后窗。
行至街口,许攸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华屋,转身没入拥挤的人流中。
桌上那卷帛书被穿窗夜风拂开,墨迹犹新:
“事急从权,不及面辞。诸般厚赐,他日再谢。”
婚事终究是尘埃落定。
任袁尚如何挣扎反抗,哭声响彻整个袁府,终究被亲卫连夜“护送”回了汝南故里。
一大早,一个自小侍奉袁尚的仆从泣涕涟涟,将一个黑漆螺钿木盒送到了红玉宅前。好在任濯也算见多识广,耐心询问了一二,才从对方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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