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达成时限:100:55:05】
九月廿七,戌时初。
荀府外院的喧嚣已持续两个时辰。
袁绍特意换上了黑地赤缘的曲裾深衣,要悬鎏金兽首带钩,正举着漆耳杯朗声大笑:“诸君!今日不惟荀文若纳良人,更是丁袁两家永固盟好——”话音未落,席间并州将领已轰然应和,羌笛与汉笙混作的乐声几乎掀翻屋檐。
丁原坐在西席首位,目光落在席间自己的心腹将领身上,才堪堪压住心底那不断翻涌的不安。每当袁绍提及“盟好永固”,他便跟着举杯,杯沿在唇边停留的时间总比别人长一息。
曹操坐在东阁角落,只着玄色常服,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案面。他目光掠过庭中舞姬翻飞的水袖,落在那扇通往内院的月亮门上。
内院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红玉从丁原府乘青幔軿车至荀府侧门时,暮色正染红西天。她身着深青缘边的玄色丝锦礼服,衣襟以朱红缯帛镶滚,领口露出雪白中衣的端正交领。衣裳遵循《周礼》所载“玄纁制度”——上衣如天穹之玄黑,下裳似大地之纁黄,广袖垂落时漾开庄重弧度,蔽膝上以五彩丝线绣出翟雉纹样,每只禽鸟的尾羽都缀着极细的金粟。
青丝绾作高耸椎髻,以玳瑁博鬓固定,两侧各插六树金钿花钗,正额前垂下一串赤玉珠旒,每颗玉珠皆雕成合欢形制。腰束四重锦绶,最外一层悬着双鱼白玉环佩,行动时佩声璆然,应和着裙裾三层青缘滚边漾开的微光——这寸许宽的青锦缘饰,正是诸侯正妻婚仪特许的“三翟”规制。
这是荀彧送去的嫁衣,即便幻想过她穿着时的模样,此时此刻,荀彧的心仍旧止不住地颤动。
她一路走来,始终以扇遮面。
荀彧立在青庐西侧,未着爵弁,而是玄色深衣外罩绛纱袍,这是东汉士人婚仪中“摄盛”之礼——以大夫之服行士婚礼。腰间革带上除却守宫令银印,还系着一枚新制的白玉双螭佩。
静默片刻,荀彧方缓声念出一阕却扇诗:
“
玄纁未冷夜初逢,扇底星霜各西东。
敢将麟阁酬青眼,恐误鸥波葬赤衷。
掌上山河棋半局,眉间烽火酒一盅。
从今莫问蒹葭誓,只在白驹隙里同。
”(暂定)
红玉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才发出点点细碎的笑声:“不太听得懂。”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放下团扇,烛光涌向她面容的刹那,荀彧默默敛下眼帘。
那是一张未施粉黛的脸。
青庐外,礼官还在唱和,唱“沃盥”时,外院忽然爆出一阵哄笑,隐约听见丁原袁绍高声呼和。
红玉将手浸入铜匜,水温恰到好处,可指尖依旧冰凉。她抬眼时,正见荀彧垂目凝视水面——两人指尖在水中将触未触的刹那,外院传来陶器碎裂的脆响。
荀彧像是没听见,目光静静地垂向两人咫尺之隔的指尖,水波在他们之间漾开细纹。红玉忽然抽手,水珠从她指尖滴落,在蒲席上泅开神色斑点。她将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抖,无人看见的虚空里,种植积攒的点数开始飞速流逝。
【激活地图功能中,每秒消耗1点数,目前剩余点数603。】
“请新人行同牢礼。”
俎上置着炙豚、腌韭、雕胡饭。红玉执起镶银箸时,注意到豚肉切得极工整,每片都一般厚薄。她抬眼,荀彧正将一片肉放入口中,咀嚼时下颌线绷得极紧。
合卺用的匏瓜剖面上,金漆描着交尾的鱼纹。酒是温过的酃渌,入口却泛着苦味——有人加了枳实或黄芩。红玉蹙着眉,对于这种口感的酒实在不喜,只啜了一口,便将剩余的酒液倾在案上。
酒浆漫过漆案边缘,滴滴答答落在青砖上。
【地图】展开的虚空视野里,敌我不分的蓝点密集聚在外院,内院只有一粒孤零零的绿点——她自己,以及零星几个蓝点。
“礼——”
赞者最后的唱诵被外院骤起的马蹄声截断。
一粒绿点如流星般从视野边缘“飞”入荀宅地图,蓝点接二连三变为红点,接着便是混乱之声:器物倾倒、惨叫痛呼。
如此声响,将内院侍者礼官的目光都吸引过去,唯有青庐中相对而坐的两人没有回头。
荀彧的目光静静笼住红玉,双肩因为卸力而微微下沉,身姿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蜷缩,他想说话,喉咙里那股干涩却让他无法开口。
她却笑了起来,若朝霞之映日,如繁星之丽天:“我叫红玉。”
润侔和璧,奇喻红玉。
是离支啊。
荀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宛若自嘲的苦笑。
红玉伸手,拆卸头上的饰物,叮叮铃铃落放在案上,以指为数,将墨发揉散,青丝如瀑散开,在腰间弯出凌乱又柔美的弧度。她站起身,一边解着嫁衣系带,一边朝青庐外走去。
玄色礼服滑落肩头时,一只手忽然从后拉扯住了衣角。红玉疑惑回头,只看见荀彧的侧脸,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外院的喧嚣如雷轰鸣,她的心早已飞向那处,几分雀跃点亮她的面容:“合作愉快,荀文若。”
荀彧也笑:“合作愉快。”
接着,她双手从嫁衣里一抽,如蜕重壳,任由那身精致的礼服滑落在地——只被荀彧拉起一角。借着这个角度才能看清,这件为赶工改小的嫁衣,在难以察觉的腋下、腰侧,纹案被挤压得堆叠扭曲,终究失了本该有的华美。
荀彧没问。
他没问婚书上朱红写就的“吕红昌”是从何而来。
他没问槐影廊下,那句“即便”后跟着的是什么内容、
他没问她是何时窥破他的谋划,又是何时布下自己的棋局。
一如初见时两人目光交错、言语交锋,便知晓彼此谋划共演一折好戏。荀彧曾想,若她生为男子,定然能做出一番事业,未料她即便是女子,也能在这用劣势的棋面下出一局好棋。
唯有一点,他始终看不透:红玉如此大费周章绕这一圈,究竟所求为何?
荀青在青庐外低声提醒:“公子,马车已经备好,曹校尉的人会护送我们离开。”
“好。”荀彧站起来,往角门走去。
那里曹操的亲兵已持炬在等,等着送他回到颍川。
“嘭——!”地一声巨巨响从内院方向炸开。隔绝内外的院墙砖石崩裂,烟尘四起。
荀彧终究没忍住回头。
赤兔马如红云破尘而出。马背上,吕布单手将哭得梨花带雨的红玉捞进怀中。她埋首在他胸前,肩膀耸动,呜咽声碎在风里。荀彧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想象那番昳丽姝色——此刻定是眼尾飞红,泪光潋滟,任谁见了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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