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热闹的庭院因为事情结束、人员散去颇有几分寂寥意味,管事忙着带仆役将案上堆放的五铢钱归放收拢。原先到门口请红玉等人进府的清秀小子送完了给里长、保人的礼,回到宅内就看见荀彧坐在槐树下,若有所思地看着不远处的地面。
怀着满腹疑惑的他终于忍不住跪坐到旁边:“郎君方才为何不问清楚,那女郎为何要买这房屋。”
荀彧轻轻笑了一声:“荀安,有的事情不必去听答案,而是要去看。”
被称作荀安的小子腰弯得更低了些:“郎君可否说仔细些?”
“我先问你,你方才出门请人进来,可看见他们带着银钱?”
“看见。”荀安点点头,他一眼望过去,最显眼的除了那女郎漂亮的面容,就是她身后牛车上堆放的铜钱,那一个个袋子虽然裹住了色,却裹不住形。
“可他们再出去,牛车上几乎空空如也。”
荀安倒也不笨,一经点拨立刻明白了过来:“他们驾着牛车从城西过来又回去,那么多眼睛都看见了,便知道这钱他们花了出去,而且是按‘十万钱’花出去的。”他的声音越说越高,几乎要惊叫起来。这事荀家绝不会声张,除非真想让所有人知道荀彧有离雒避祸之心,可知晓此事的不是还有——荀安心里顿了一下,那生嫩的房侩当时被他们留在外院休息,并不知晓内院情形,出去之后自然有一番说辞。
“此乃其一.......”荀彧声音都带上了赞叹的暖意。余下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但他心里清楚,对方闹到他面前,借由他亲自出手,定下房契,让一个不知来由的女郎落下了一个荀氏背书的户口。几条信息在他脑中一碰,几乎就有了答案,这女郎是从宫里来的。荀彧垂眸,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羽毛般的阴影,模糊了眼中的神色。
可赞可叹,若为男子,定有一番韬略。
荀安没等来后续,但看郎君又不再说话,便不再纠结于此,只忧心道:“此次返乡,郎君家中的那门亲事,是推脱不得了。”
半晌,荀彧才轻声回应:“如今荀氏已不再是当年鼎盛模样,我作为荀氏子弟,自然也要出一份力。”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要怪,也只能怪世道多艰,宦官势大,中常侍唐衡去世多年,余威犹在,为保全家族,父亲才求来了这门婚事。只是昔年荀彧带着傲气,觉得宦官污浊怎能辱清流门楣,离乡远走,游学避事看到灾祸连连民生多艰,举孝廉入京发觉党锢乱政士族危矣。如今他早就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自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不过是否就此返乡,还尚未可知。
“再让李管事辛苦些,如今已有人猜到返乡之事,售卖房产需加紧些了。”
视野中一抹绿色缓缓下坠,荀彧伸手接过,掌心便多了一片槐树叶。
......
槐树叶被毫不留情的拂掉,红玉蹙着眉仰头看去:“住在这官舍真是不种槐树还要被槐叶扰。”一路上这些个槐叶一个劲地往下掉,一片两片还觉新奇,多了便只觉无聊又烦扰。
张辽驾着牛车,没被她突然的打岔干扰,继续追问:“照娘子所说,那荀彧为何要顺着我等作戏?”
“当然是为了留在雒阳。”张辽不解其意,红玉便仔细说来:“荀彧在家名气虽盛,但没盛过‘荀氏八龙’,能举孝廉,一举便是守宫令,少不了未来岳家的扶持。”
“未来岳家?”
“他要娶的可是唐衡之女。”
话音一出,张辽瞳孔便震了震,嘴中喃喃:“怪不得。”
唐衡在当下可是大大有名,因诛梁冀有功而封为汝阳侯,人称“唐两堕”“唐独坐”,前者指其喜怒无常、肆意妄为,后者指其权势之大,无人敢坐其左右。他死后皇帝还给予了他极高的身后待遇“赠车骑将军”,昔年权势比如今十常侍只有过之而无不及。唐衡对这个小女儿很是宠爱,活着的时候就为她选了汝南傅氏这等顶级士族,只是汝南傅氏清高刚直,断然拒绝,才叫颍川荀氏捡了这个漏。在这个“清流”士大夫与“浊流”宦官尖锐对立的背景下,荀氏无疑成了其余士族暗中耻笑的对象。
荀彧以其无可匹敌的德行与才能,完全超越了这桩婚姻带来的负面影响也是之后的事情了。现在的荀彧正因为这层关系,被士族隐隐排斥在外,他急切地需要一个被士族看到的机会——董卓入京就是这个机会。
“卖产、弃官、返乡,董卓拥帝回京,其心路人皆知。荀彧心里不愿依附董卓,便只能将样子做得更大更真,好让反董之人,看见他的存在。”
张辽又问:“这反董之人是谁?”
“李管事是谁的人,就是谁。”红玉眨了眨眼睛,李管事带他们回去还要三等四等,足以证明李管事在荀彧跟前不算受信,若真是一心弃官返乡,绝对会让信任的管事私下悄悄去做。红玉的到来就是锦上添花的那一笔,好叫人知道他荀彧是如何真真切切不想委曲求全、依附董卓。可以说两人对彼此的想法心知肚明,没有彩排地演了这出戏,演的人精彩,看的人开心。
张辽被她的洞悉所震惊之余不免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见那年纪轻轻的小娘子一副全然信任托盘而出的天真笑颜,心中又不免因自己的戒备自恼一番。至于阿正更是两股战战,坐在牛车一角僵直了身体。一开始没能鼓足勇气打断两人对话,此刻更是一副自己听了不该听的话一般的心虚,好在嘶哑的叫卖与挑剔的斥骂交织的街市救了他一命。
“两位大人,这便是雒阳的‘人市’了。”阿正从牛车上一跃而下,声音都有些抖。
“人市”,就是一个大型的人才交流市场,有债务卖身的、自卖为奴的也有掠卖人口的,这些被卖的人或站、或蹲、或坐,神情麻木,身上插着木牌,写明了年龄、技能、价格,至于名字,那是主人给起的。
“只是我对人市并不熟悉,二位若有需要还是再找个导从为好。”说这话的时候阿正不免有些脸红,十万钱的房屋交易已经算是巨额,买卖双方又颇为大方,按着顶线给的佣金,若非荀彧大人为他换成了白银,此刻他根本走不动路。他有心为红玉二人继续提供服务,现实却是力有不逮。
“这个就不必担心了。”红玉状似随意地一挥手,点开了游戏面板上的人才招募,霎时间,目光所及之处,能够被买卖的人身前都多了一块浮在空中的灰色数值板。灰色,代表无法购买,但那说的是游戏币,她是没有游戏币,但她是真有钱啊。
三十斤白银加四千钱,折下来够她买三四个奴仆了。
阿正张了张嘴,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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