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阳最大的博肆“千金阁”内人声沸腾。
武斗会将近,这儿比往日更加喧嚣。
汗味、劣质酒浆的酸气、铜钱特有的腥气,以及人群因抗风而蒸腾的体热,混杂成一种令人眩目的浊流。
最里面墙面正中,一块巨大的榉木名表被火把照得通明,“头筹”二字以朱砂写就,其下“华雄”与“徐荣”的名字被反复描摹,油亮刺目,仿佛吸走了周遭大半的光和议论。
东北角,光线晦暗处,红玉静立如塑。
她换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色男士布袍,宽松的罩住身形,一头青丝尽数塞进寻常的麻布帻巾里,脸上薄薄敷了一层灶灰与淡黄色植物汁液调和的颜料,掩去原本莹白的肤色。那双总是泛着灵动水光的眸子此刻低垂着,刻意敛去光彩,如两潭死水静静映照着柜台后庄家那张焦黄精明的脸。
沉稳的脚步破开喧嚣,典韦扛着那袋重万钱的麻布囊,如同战船破浪般分开人群,稳稳停在红玉身侧。
他也不说话,只将麻袋“咚”一声放在地上,那沉实的闷响,让近处几个唾沫横飞的赌客下意识地收声侧目。
红玉微微颔首,目光黏在那块名表上。
她的视线越过那两个炙手可热的名字,精准的刺向木牌边缘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那里歪斜地刻着“涿郡张飞”。
随即,目光上移,在头筹榜单的下方,墨笔写着“并州吕布”的地方停留了数息。
这名字也是有讲究的,名字前写着地名,才好让那些同乡人出于情谊和同乡自豪投上几钱。
“走吧。”红玉带着典韦,向那最为嘈杂的主柜走去。
柜台后那面皮焦黄的庄家目光像两把钝刀,慢悠悠的刮过小典脚下沉甸甸的麻袋,又在小红那身寒酸的装扮上打了个转,最终归于一片浑浊的淡漠。
真是似曾相识啊,对吧,李管事?
红玉忍不住腹诽,这雒阳不愧是京都,这样挑剔的打量真是如出一辙。
她抬抬手——在红玉的想象中,用这个动作吩咐典韦放下钱袋十分有格调。
然而典韦的目光却始终锁在庄家那张脸上,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讥诮。
理所当然地,他误读了红玉的意图。
那抬起的手,是不悦的征兆,是对这份轻慢无声的还击。
于是,下一刻——
典韦的五指张开,如铁锤一般狠狠拍击在厚实的原木柜台上。
——嘭!!!
整个柜台仿佛不堪重负般剧烈震颤,零散的算筹、笔砚猛地跳起。木料发出令人牙酸的哀嚎,一道细微的裂纹经从他掌心蔓延开来。
这毫无征兆的暴烈举动,一刀斩断了阁内鼎沸的人声。
几乎是同时,柜台后方、楼梯阴影处、乃至人群边缘,五六道魁梧的身影如同被惊动的毒蛇,骤然显出身形。
他们原先仿佛与昏暗的背景融为一体,此刻却目光凌厉,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鼓囊的短兵之上。
红玉抿着唇,缓缓看向典韦,语气带着一丝对赔钱的恐惧:“我是让你把钱放在柜台上。”她的内心已经开始抑制不住的哀叹了。
“那你直说便是。”典韦收回手,单臂发力,将那袋钱稳稳提起,重重放在厚重的原木柜台上,叫那柜台再度发出一声哀嚎。
红玉轻咳一声,再度看向已经坐直了身子的庄家。
“押七万钱,头筹,”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周遭的嗡嗡议论,“并州,吕布。”
庄家看着她,目光里带上了实质性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讥诮。他倾身,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拨开紧束的袋口,瞥了一眼里面塞得满满、用麻绳穿好的铜钱串。
“一万钱,”他嗤笑出声,声音像破风箱般干涩,却清晰地传开,引得附近几道好奇的目光投来,“小郎君,你莫不是穷疯了,来消遣某家?这点阿堵物,连给华都邮提靴都不配,也敢妄言押头筹?”
他摇摇头,靠回椅背,环视四周,仿佛在分享一个绝佳的笑话,“怕是哪个山沟里钻出来的蛮子,也来凑这热闹?”
几声附和的笑声在周围响起,带着轻蔑与看戏的意味。
红玉脸上不见丝毫恼怒或慌乱,反而向前更近一步,手肘轻轻支在柜台边缘,压低了嗓音:“掌柜的何必心急。这一万钱,自然不是直押头筹。它押的是——四强之列。”
庄家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四强?押谁?”
“涿郡,张飞。”红玉吐出这个名字,语调平淡无波。
庄家眼神瞬间一凝,目光如电,再次射向墙角那個无名之卒,边郡莽夫……这类角色,赔率自然是高得惊人,但也意味着几乎无人问津。他迅速在心里拨了几下算盘。
“张飞进四强,”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报出一个数字,“一赔七。”
“可以。”红玉点头,这比她想象中还要高,自然没有半分犹豫。她紧接着说:“若张飞侥幸入了四强,赢下的七万彩头,连同这一万本钱,共计八万钱——届时,便是头筹之注,押在‘并州吕布’名下。”
庄家身体微微前倾,混浊的眼睛里精光闪烁,死死盯着小红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他听懂了,这是一个连环局:用极高的赔率去博一个无人看好的冷门冲入前四,再用这笔“横财”作为巨额本金,去押另一个冷门夺取最终魁首。
“并州军嘛……边地狼兵,凶名是有的。”庄家慢慢开口,声音里带上了谨慎的掂量,“这‘吕布’……嘿嘿,虽然名声不显,但有一个‘飞将’的名头,头筹赔率,至多……一赔三。”
多亏丁原心胸不够宽阔,有意阻拦吕布名声外流,这会儿到成全了红玉。
“一赔三,足矣。”她回答快得没有丝毫间隙,仿佛早已预料,甚至期待着这个数字。
她的冷静,让庄家心头那点戏谑感,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隐的不安。
“规矩再明白不过:若张飞进不了四强,这一万钱,尽归掌柜,我绝无半句废话。若张飞进了,而小吕未能夺得头筹,那么转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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