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霜、阿霞回来时,红玉正对着那几筐豆子发愁。
豆芽的事,她琢磨了好几日。时下已有菽做的“生孼”,实际上就是豆芽,只是黄豆贵成这般,雒阳市上竟见不着卖的。她心里总惦记着凉拌豆芽那口脆生,便想着自己试。
两个做竹器的工匠倒是殷勤,听说她要发生孼的器具,拍着胸脯说权当饶头。红玉只当一人做一个,够用便好。谁想送来时,那垒起的方形木矩比她人还高。
——也罢,多做些,卖豆浆时搭着,也是一笔进项。
生孼的活计,说来不难。木矩底镂空,铺一层麻布,泡过的豆子铺上去,覆湿布,每日淋水,搁在暖和处。她仔细着沥水通风,生怕沤烂了,结果——
还是烂了。
她蹲在木矩前,托着腮,眉头拧成一团,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来:“今日东西卖得如何?”
阿霜阿霞对视一眼,由阿霜先说:“来找我的是东门酒肆的掌柜。不是买豆浆,是来买秘方的。”
阿霞接着说:“找我的是一位小娘子。她前几日连着在我这儿买,今日来,却问起女郎的事。”
红玉睫毛眨了眨:“你们怎么说的?”
阿霜道:“我按女郎的吩咐,当着人说的:‘这是我家女郎研制的新磨磨出来的豆浆,若要这磨,只管去西市三街第二户寻王岩。’”
她从不说自家女郎是谁,可那“貂蝉豆花”的名头在外,时日一久,自然有人把那磨也叫成“貂蝉磨”。再过些时日去问王岩,看他那里买磨的人是不是都奔着“貂蝉磨”的名头来的,便知分晓。
阿霞道:“我记着女郎的话。人说‘来一碗貂蝉豆花’‘来一杯貂蝉豆浆’,我都是应的。但若有人问起女郎与貂蝉的关系,我只说:‘这是我家女郎研制的,为何叫貂蝉,想来是这竹碗上花纹的缘故。’”
她顿了顿,又道:“我这般说了,那小娘子便不再问,只让我转告女郎,她姓蔡。”
阿霞望着红玉,试探着问:“女郎……是同她认识吗?”
认识自然是不认识的。
只是这“蔡”字,倒让红玉心里动了一下。时下雒阳城里,姓蔡的名人,确有一位叫蔡邕的。他那位女儿,年岁与自己相仿,也是鼎鼎有名的,叫蔡琰。游戏里的人物卡用的则是她另一个响当当的名号——蔡文姬。
蔡邕这人,命途多舛。当年论灾变获了罪,一家子髡钳徙边,流放到朔方苦寒之地。好容易遇赦,又得罪了宦官,在外头流亡了十年。前些日子才被董卓拿“诛全族”胁迫着入了雒,董卓动作也快,当即授了官职,让他落户雒阳。
若论身份,她与蔡琰倒是有话可聊——都是“董卓走狗的家眷”。可若真为这个,蔡琰何必舍近求远,不上门来递拜帖,偏要去集市寻那“貂蝉”?
袁绍已走,京里头知道她便是貂蝉的,屈指可数。
——蔡琰找的,怕不是吕布的义女,而是“貂蝉”这个人。
她正琢磨着这里头的关窍,任濯进来了。
“女郎,刘备那边传来话。”
红玉抬眼看他。
任濯道:“他说,想见女郎一面。”
红玉蹙了蹙眉,心里是不大愿去的。用膝盖骨想也晓得,刘备找她能有什么事。如今他同张飞的伤养得差不多了,有了气力,自然要动心思。
要么为他的二弟关羽,要么为他的老师卢植。两人一个被关在董卓府上,一个被关在天牢,哪一个是她能插得上手的?
她刚想让任濯回绝了,顺便把这阵子刘备张飞二人的花销列个清单,让他签了欠条。话到嘴边,忽然脑中一闪,福至心灵,那话便在嘴里转了个弯:“让典韦陪我走一趟。”
满城贴着刘备张飞的通缉画像,他二人自然是进不得城的。典韦倒无妨——那日他蒙着面,只消穿戴齐整,没人能将那双手持锤的彪形大汉认出来。
她望着任濯,认认真真道:“把他们这段日子的花销列出来,用写契的那种木片,能劈开两半的。”
顿了顿,又补一句:“按今日的市价列。”
任濯看了她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郑重地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典韦换了一身细葛深衣,腰间悬着玉组,外罩玄色缣衣,衬得面容愈发俊朗清秀,往那儿一站,倒像是哪家出门访友的公子哥儿。红玉跟在他身后,脸上涂满了姜汁,黄扑扑的一张脸,低着头,活脱脱是个随主人出门的小僮。
两人乘的是一辆比传统官车小巧轻便的“小马车”,由一匹精壮的小马拉着——这等车驾,由主人亲自执辔,本是时人展示御车技艺的风尚,不显得突兀。只可惜典韦山野长大,哪里懂得什么六艺?缰绳一抖,险些把车撞到庙墙上去。
幸得刘备早早在门口迎着,见状连忙扶了红玉一把,否则她定要摔个滚圆。
红玉刚站稳,刘备便带着张飞行了一礼:“昔日在邙山之上,情势仓促,不及细谢。今日方能郑重道谢——多谢两位出手相救。”
“董卓乱政,有辱汉室,几位敢为天下先,令人敬佩。我等身为汉民,不过是顺应本心罢了。”红玉话说得漂亮又大气,从袖子里掏木片的动作却丝毫不停顿。
等东西递过去,张飞好奇地瞟了一眼,顿时瞪圆了双眼:“你这厮儿,实在太黑!”
他好歹也是家底殷实的屠户,最晓得市价高低,再怎么涨,雒阳的物价也不可能高到这般地步。
红玉早有准备,晃着脑袋道:“非也非也,如今雒阳大乱,物价一日一涨。若是不信,大可进城去问。”
张飞被她那毫不掩饰的得意气得几乎仰倒,还是刘备按住他:“这些日子承蒙公子照料,这些自是应当的。”
张飞急道:“那俺来签!俺家有钱,由俺来还!”
红玉却抢先一步开口:“那可不成。你张飞只是一介屠户,他刘备却是卢植弟子。谁的名声更值钱,实在显而易见。”
提起卢植,刘备神色一凛,随即无奈一笑:“原来公子早已知晓。既如此,备也直说了——”
“卢师曾是备的授业恩师。他为人刚直,天下敬重。如今董卓把持朝纲,卢师不过说了几句公道话,便被下入天牢,生死悬于一线。”他苦笑一声,俊朗的面容染上愁苦,“朝中清流不断上疏,恳请释放卢师。那些奏疏句句在理,字字泣血。但备知道——没有用的。”
他抬起头,望向红玉,那双一向柔光流转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彻骨的清醒:“若在往日,清议可畏,董卓或许还会顾忌几分。但如今他有‘无双’之躯,早已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那些奏疏递上去,他只会觉得——‘尔等竟敢教我做事?’”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低沉:“清流越是上疏,董卓越要杀卢师。不为别的,只为证明——他谁的话都不必听。”
张飞趁这当口抢过木片,咬破指尖写下名字。红玉也不恼,接过之后让典韦揣好,才又看向刘备,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辜的意味:“可卢植如今押在天牢,又有谁能救他出来呢?”
刘备向红玉深深一揖:“公子能在邙山之上、西凉兵追捕之下来去自如,必有备不知晓的门路与本事。备这才斗胆请公子一叙。”
红玉歪了歪头,一脸天真好奇,不像诘问,倒像是请教:“你那二弟又该怎么办?你若去救卢植,又哪有精力去救你那二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