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陛下和以往迥异的温柔声色,还有肯定的回答,晏安楚霎时间心绪难平,藏在袖中的手也紧攥成拳。
以陛下的性子,和人交谈之时往往语气平静而又淡漠,就事论事,绝不会掺杂多余的情感色彩。
如今却温声细语地回应她的疑问,和以往的语言风格大相径庭,看来平江的身世真的是疑云遍布。
明昭宣迅速整理好被系统搞得稀巴烂的心情,对如临大敌的晏安楚敛容正色道:“两日之后的百官政绩汇报,周汝兰很可能会借柳平江不明的身世大做文章。”
“如若她真从其中查到了些什么东西,往大处说,你们这些一手由朕提拔起来的人,免不了要受到波及。”
“朕要先下手为强,太傅可理解朕的意思?”
多年前的一念之差竟酿成了如今的隐患,得知实情的晏安楚下颌紧绷,眸中五味杂陈,她也晓得这背后的盘根错节。
稍有不慎,整个朝堂的权柄又要向周汝兰这等佞臣倾斜,陛下和保皇党近来的努力都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陛下今日大肆惩治弄权枉法的周党官员,血溅高台,大挫周党,不惜背上暴君的骂名,她们这些做臣子的,又怎能拖后腿?
“微臣醒得,稍后回府就向小女问个清楚。”
“明日,不,今日微臣就给陛下一个说法!”
这事耽误不得,晏安楚自当应承下来,还给自己划定了时限。
有了晏安楚的这句承诺,明昭宣也不让她们母女为难:“要是柳卿有什么难言的隐情,让她不必顾虑太多,朕给她兜底。”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晏安楚的眼中不禁湿润了些,她喉头微哽,深深稽首:“谢陛下恩典,臣定会将陛下的意思传达到位。”
一场交谈下来,还把人搞出哭腔了,明昭宣忙不迭绕过书案,双手扶着晏安楚的小臂,把她带起身:“太傅言重,回去向柳卿问清楚,其余的有朕在。”
被扶起来的晏安楚咽下喉间的涩意,重重点了点头,便向明昭宣请辞回府。
柳平江的身世一事有了晏安楚去办,相当于已经拿下来大半,明昭宣因这飞来横祸而作痛的神经也就放轻松了下来。
精神没有那么紧绷了,就不免注意到其他的事物,明昭宣顶了一早上冠冕的脖颈不堪重负,泛起让人牙痒的阵阵酸痛,凤袍上微干的血渍透出细微的铁锈腥味,冲击着她的鼻腔。
哪怕工作狂如明昭宣,也觉得现在该去休息会了。
昨晚那场令人不快的噩梦让她没睡好,今早又跟陀螺一般办了这么多事,再多的精力也经不起这样消耗。
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明昭宣坐回銮驾上,头微微往后仰,露出清晰的颈部线条,轻闭的双眸上长睫轻抖。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她就像根绷紧的弦一样,也就只有在这种空隙时间,她才能毫无负累地松快一会。
只小憩一下就行,等回去还要和周言致讨论一下支线任务的事,明昭宣这样想着,却没想到她就这样睡了过去。
銮驾一路将睡着的明昭宣送到鸾凤殿前,宫侍轻手轻脚地将座驾平稳地放在地上,等着她移身下驾,等了片刻,坐在里面的人却还是纹丝不动。
伴驾的微芷对着面露难色的随行宫侍摇了摇头,让她们往旁边退了退,她想要上前去查看陛下是什么情况。
可她刚往銮驾那边走了两步,一道身姿靡丽的身影从鸾凤殿中走了出来,是身穿绯色广袖圆领袍的周言致。
看到这位君后出来,微芷轻怔了下,而后自觉往后退了一步,俯身给他让出了通路。
这位君后虽是周家出身,性子也跳脱,但经过近来的相处,微芷早就看出陛下对他的放任和疼宠,也就放下了心中对他的那点芥蒂。
再者,微芷低垂的眼眸微抬,看向将睡着的陛下从銮驾中轻柔抱出来的君后,他和陛下妻夫和睦,她身为下人,自是为陛下感到开心。
抱着明昭宣的周言致小心地稳住步子,带着她回到了寝宫中。
才进到门中,周言致低头看着臂弯中熟睡的明昭宣,还有她衣摆上的血污,犯了难。
接下来要怎么处理?这涉及他的知识盲区了。
看他无措的样子,跟随在她们身后的微芷释然一笑,给周言致解了围,:“殿下,你把陛下放在软榻上,剩下的交给婢子就好。”
周言致微囧,他颔首表示知道了,接着抱着明昭宣跨过正厅和内室之间的门槛,来到软榻旁正要将她放下,怀中的明昭宣却不肯放手。
还变本加厉地环将头埋在了周言致的脖子里,直到闻着他身上的馨香,她才又平稳睡了过去。
周言致叹了口气,手上的力度又紧了紧,怕明昭宣滑了下去。
凌晨的时候他就发觉到了明昭宣并没有睡好,今日早朝上的血腥镇压他也有所耳闻,明昭宣心头的压力,向来比他看到的要多得多。
这次她好不容易能够安稳地睡上一觉,周言致当然不想给她吵醒。
没有办法,周言致只得侧过头对微芷无奈道:“把陛下的头冠和外袍取下来吧,再用热水清理一下陛下的仪容,我好把陛下带去床榻上睡。”
看到陛下扒着君后不放手,微芷忍笑点头,按照周言致的吩咐唤来宫侍,快速又轻柔地将睡着的陛下清理好,便带着宫侍们推出门外。
睡梦中的明昭宣觉得身上轻快了不少,但没了外袍,身上微冷的她不由得往周言致怀中缩了缩,还顺手扯过了他宽大的袖子盖在身上。
荣幸成为明昭宣牌猫爬架的周言致放弃挣扎,将还在睡的明昭宣放到床上后,他本想褪下被拽着的外衣,让明昭宣好好睡上一觉。
却在起身的瞬间被明昭宣抓住手腕拖到了床上,还差一点摔在她身上。
不是,明昭宣也没说过她会这一招啊!
被明昭宣拖到床上,又被抱了个满怀的周言致僵直着身子,一点都不敢动。
直到明昭宣放开他,转身挪到另一边睡去后,解脱的周言致才用缠满了绷带的手挺起身坐在了床上。
垂下来的柔顺长发和明昭宣的乌发纠缠着落在床上,循着两人头发的弧度,周言致将视线落在明昭宣略微有些单薄的脊背上。
她在前朝顶住重重刁难和诡计,将任务进度往前推荐了一大截,他这边也不能掉队啊,总要做些什么。
拉出系统屏幕的周言致看着上面的阶段性支线任务,斟酌着他能帮忙的地方。
柳平江身世这一点他肯定提供不了什么帮助,原书没有记录,他身为君后也不方便亲自探查,只能从后半段任务下功夫。
‘解决颍州之难’可以理解为两层意思,一是政治层面上的解决,需要将颍州的贪官污吏查处惩治,这依旧是明昭宣的主场;二是民生层面的解决,颍州如今民生凋敝,正是需要灾后复兴的时候,他对此倒是很有把握。
在现代时,周言致曾负责家族集团中的各项公益项目,身为项目主管,他时常跟着员工前往一线开展工作,对于灾后的公益救助,他也算半个专家。
但他能解决的前提是要实地调查,当初颍州通判温以杜转述的灾情过于宏观,有用信息有限,且现在距灾情发生已经过去了好久,现状如何还要打个问号……
还是等明昭宣睡醒再说吧,当前难以定论的问题,周言致选择先放一放。
关掉系统屏幕后,周言致余光看见身侧的明昭宣又把脸转到了他这边,他垂眼盯着正睡得安详的明昭宣,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过了片刻,只见他一点点将自己挪了下去,反身趴在床上,两只手臂支起他的上半身,交替着向明昭宣挪了过去。
在离明昭宣大概有一个小臂的距离时,周言致及时打住,接着他撩起一簇明昭宣的头发,试探着放在明昭宣的人中扫了几下。
这样来了两三次,明昭宣沉静如菩萨的脸上都忍不住皱了皱,怕把她闹醒,周言致及时收手。
他搞怪还是很有限度的,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趴在床上的周言致将脸放在手臂上,看着依旧沉睡的明昭宣,掐着时间估摸着她什么时候醒,他还要和她聊任务的事。
这次这个支线任务的设置实在强人所难,一个月的时限也太极限了。
想着想着,周言致反倒把自己搞生气了,神奇的是,他气着气着,也跟着明昭宣睡了过去。
周府中的经历到底给他的身体造成了损伤,后遗症的第一个显著表现就在于嗜睡。
而第二个显著表现,就是周言致对明昭宣的无意识依赖。
陷入安眠的他会自动滚到明昭宣身边,将自己蜷成一团,依偎在她的臂弯里。
没有旁人的打扰,短暂抛去任务带来的烦忧,两人就这样忘却时间般地睡去,睡到日落月生。
当宫侍点燃殿中烛火,暖橙色的光线映在明昭宣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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