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刚亮时,山林间浮起薄薄雾霭。
谢云川练过一套剑法后,那雾气方才散去。他俯瞰着下方的山川云海,心里没来由地一动,想着:阿谨究竟去了哪里?
侍立在一旁的桐木及时奉上热茶。
谢云川先拿帕子擦了擦手,方才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问道:“赵如意怎么样了?”
“右护法……”
桐木这几个字刚说出口,就觉谢云川的眼风扫了过来。
虽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眼,桐木却是后背冒汗。教主前几日生气时,称右护法是“区区剑奴”,他却没胆子乱说,这等话若被右护法听着了,只怕大卸八块都是轻的。
他定了定神,改口道:“那人嘴紧得很,已用过几遍刑了,一句话也不肯说。”
谢云川轻应一声。手底下人的想法,他多少知道一些。赵如意虽然失势,但未尝没有东山再起的时候,他们也不敢得罪得太狠了。
他负手立了一会儿,道:“去地牢里瞧瞧。”
地牢依山势而造,在山脚处凿出一方洞穴来,那山洞的洞口便是入口了。外头有两人守着,皆垂目而立,不敢直视谢云川,只恭声道:“教主。”
谢云川摆了摆手,径直走入山洞。
洞内湿气甚重,不时有水珠滴落下来,凉沁沁地渗进衣领里。走了约莫半盏茶功夫,眼前豁然一亮,终于到了牢房所在。牢房只得十来间,被过道旁的火光映着,都是寂静无声的,唯有最尽头处的那一间,略微透出些声响。
谢云川一步步走过去,那动静便清晰起来,却是鞭子打在人身上的声音。
鞭子是浸过盐水的,行刑之人手法又是极佳,每一鞭落下去,都能打在最痛处。偏偏此刻受刑的那个人,竟是连一声也没出。
谢云川在牢房门口停住脚步,望向关在里面的赵如意。
那人穿一身玄衣,双手被铁链锁着,衣襟上沾了血痕。他的面孔却是雪白的,额角处一道陈年旧伤,似一株灼灼桃花,蜿蜒着没入乌发里。
谢云川盯着那伤痕看了一眼,踢开牢门走了进去。
“教主……”两个行刑的狱卒见了他,连忙退至一边。
谢云川随手接过鞭子,说了句:“你们先出去吧。”
只听牢房的门当啷一响,随即又沉寂下来。在这一片静谧之中,赵如意缓缓抬起头来,眸光如水,直撞进谢云川的眼睛里。他的唇薄而淡,这会儿往上一弯,便如平日里那般,用微哑的嗓音道:“属下……见过教主。”
都这种时候了,竟还自称属下?
谢云川被他气笑了,敲了敲手中鞭柄,目光在他身上一转,道:“几日不见,右护法倒是伤得不轻。”
“些许皮肉之伤,怎敢劳烦教主过问?”赵如意轻轻咳嗽几声,语气十分恭谨,“教主放心,这一时半会儿的,属下还死不了。”
“嗯,右护法还有力气耍嘴皮子,那想必也能答我的话了。”
“教主想问什么?属下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怕只怕属下才疏学浅……”
谢云川懒得跟他兜圈子,直接道:“赵谨去了哪里?”
听见赵谨的名字,赵如意神色微变,迎着他的目光道:“属下不知。”
“不知?若无你相助,他如何闯过山下的大阵?行出二十里后弃车登船,难道不是你的安排?”
“属下奉教主之命,前往冀州处理分堂的事,前日方才回来。刚回教中复命,就被人团团围住了,哪里晓得少爷的消息?”
他这话说得无辜,听在谢云川耳中,却似有嘲讽之意。
是了,他当日派出数名高手,特意在山脚下埋伏赵如意,虽然围住了人,却一直拿不下他,后来还是他亲自出手,这人才束手就擒了,这是笑他手下无人么?
谢云川心中气闷,却还是耐着性子问:“你可知……赵谨为何要走?”
是因为中秋那夜,他醉酒之后说的那番话吗?
“少爷的事情,”赵如意道,“属下岂敢过问?”
“你平日里处处替他考量,出了这样大的事,难道一点也不担心?”
“属下自然担心。”
“赵谨生在天玄教,长在天玄教,从来不知江湖险恶,而那些江湖正道人士,又一直视我天玄教为敌,你说,他孤身一人在外,会不会遇上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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