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张了张嘴,那句“我”还没说完,就被陆停这一问问懵了。
打呼?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陆停是在开玩笑。
也不全是玩笑。陆停今夜累得够呛,是真的需要好好喘一口气,容不得打扰。
这样的插科打诨的话,瞬间将背老娘逃跑这件事变得轻松了一些。
“不打。”阿七小声道,“我娘睡觉很轻,不打呼。”
陆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绕过春月楼的正门,钻进后面那条窄巷。巷子很深,两边是高高低低的屋檐,檐下堆着些杂物,破筐、旧坛子、劈了一半的柴。月光照不进来,只有人家门口挂着的灯笼在晃,光晕昏黄。
阿七在一扇木门前停住。
门很旧,木板裂了两道缝,门环是铁的,锈迹斑斑。他抬手叩了三下,停顿,又叩两下。
里头传来摸索的声音,很轻,然后是一道苍老的女声:“阿七?”
“娘,是我。”
门栓抽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陆停站在阿七身后,看着那扇门被完全推开。门里站着一个老妇人,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个髻。穿一身青灰色的布裙,干干净净。她站在那里,脸微微侧着,眼睛虽然看不见,却准确地朝向阿七的方向。
“怎么这时候回来?”她的声音带着关切,“你不是夜里要当差吗?”
阿七没答话,上前一步,把老娘的手握住,扶着老娘回屋,陆停紧随其后。
陆停看着这院子。不大,三间屋子。堂屋连着卧房,右手边是灶房。今夜是元宵,是团圆日子,但这院子冷冷清清的。迈进屋里,只看见桌上搁着一盏油灯,孤零零地东摇西摆。倒是旁边摆着的几碟子精致的小点心,给这家抬了档次。
不用猜,这样好的吃食,一定是阿七托人送回来的。
陆停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阿七之前说的话——“我老娘拿着我寄回去的钱,在春月楼入了股”。
现下来看,这是中等人家,不穷,但也绝不算富。
阿七已经开始收拾了。他动作很快,从箱子里翻出几件衣裳,打了包袱,又摸出一个布袋,往里装了几个干饼。
老娘站在一旁,听着他忙活的动静,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不安。
“阿七,出什么事了?”
阿七手上没停,嘴里道:“没事,娘,我送你回乡下去住几天。”
老娘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冷静:“是不是春月楼出事了?”
阿七的动作顿了一下。
老娘继续说:“当初让我入股的是王府的人。他们给的钱,说是定期给好处,其实一直扣着,拿不到。我就知道,那钱没那么好拿。”
讲到这里,她怔愣片刻,叹了口气。这接下来的话,是不必多说了。
陆停靠在门框上,听着这番话,心想:这老太太,活得还真是通透明白。
阿七没接话,把包袱系好,走过去扶老娘:“娘,先走,路上说。”
老娘也没再问,任由他扶着往外走。路过陆停身边时,她忽然停了步,脸转向陆停的方向。
“这个后生是谁?”
阿七立即介绍道:“阿停,是和我一道做事的兄弟。”
老娘点点头,忽然伸手,在陆停胳膊上轻轻拍了拍。
“好孩子,”她说,“麻烦你了。”
陆停笑了笑,心说这样的母亲教导出来的孩子,是不会差的。难怪阿七也是那样憨直。
三人很快出了门,阿七背起老娘,陆停跟在后面警戒。
夜很深了,街上空无一人。元宵的花灯早熄了,只剩零星几盏还亮着,在风里动。偶尔有狗被惊动,叫两声又停住。
阿七走得不快,但很稳。老娘伏在他背上,一声不吭。
陆停跟在后面,耳朵竖着,眼睛四下扫。好在,一路平安。
那座院子在城中偏僻处。是阿七带的路,七拐八绕,钻进一条巷子,走到尽头,推开一扇歪斜的木门。
门内是个小院。
很破。和之前暗卫们集合的那个院子差不多。砖缝里长着枯草,墙根堆着烂叶子,院中一口古井,井沿的石头上生着青苔。
正屋一间,门虚掩着。
阿七推开门,一股尘土味扑出来。
陆停跟进去,借着月光看——屋里是大通铺,一张土炕占了大半间,炕上铺着旧席子,席子上落着厚厚的灰。墙角堆着些破破烂烂的物什,像是以前住过的人留下的。
阿七把老娘放在炕沿上坐下,然后开始收拾。
他先是把炕上的席子拎起来,抖了抖,灰扬得满屋都是。老娘咳了两声,他立刻停了手,回头看了一眼,又把席子放轻了拍。
接着他从角落里翻出一床被褥,旧是旧,但比炕上那些干净些。他拍了拍,铺在炕上,扶老娘躺下。
“娘,你先歇着,”他说,声音尽量维持着平静,好让老娘安心,“明天一早我就送你走。”
老娘躺在那儿,脸朝着他的方向。
“阿七,”她还是担心,“你自己要小心。”
阿七嗯了一声。
老娘又说:“那笔钱,拿不到就算了。人平安就好。”
阿七又嗯了一声。
旁边的陆停静静听着。看来这位老太太以为今夜的出逃是因为钱闹出来的,却不知春月楼发生了那样惊天动地的大事。
就是活了这么久的老人,估计也没见过这样的世面吧,真是奇了。
陆停听着他们娘俩絮叨,手上也没闲着,收拾起旁边的铺子,很快弄得干净了一些,仰面躺上去。
原本陆停是想还和他们多说几句的。
但确实是撑不住了。
耳边,阿七和老娘还在絮叨。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娘,乡下的房子还在吗?”
“在,托人照看着。”
“那就好,我送你回去,住一阵子。”
“你呢?”
“我没事,过段时间去看你。”
“阿七,你老实说,是不是很危险?”
“……没事的,娘。”
陆停听着这些话,意识渐渐模糊。
他想起自己之前还担心有人打呼吵到自己——真是想多了。现在就算有人在耳边敲锣,他也睁不开眼。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整个人淹没。他头一歪,沉沉睡去。
院中明月高悬。
*
离天亮约莫还有半个时辰的时候,陆停醒了。
这次是真的奇怪。明明陆停是身穿,却继承了这个身份在这世界里的很多习惯与特征。就拿今晚来说,他已累到极致,却在沉睡上一会儿后便将精力恢复得满满当当。快充充电器都没这么高效。
实在是无法再继续睡下去了,陆停就干脆翻身起来,独自到院中站着,抬头看月。
陆停的心里有种微妙的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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