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卿的为人，慕容麟可比江度了解的多，从小相识相伴相玩，虽然中间分开了几年，但有些东西，比如李凤卿骨子里的某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这一点，慕容麟坚信不疑。
“她现在还不能完全信任我？”慕容麟说。
江度望着他的背影，不由得讪笑：“那还不得怪你自己没什么吸引力，堂堂南夏容王，竟然连一个女子都收服不了？”
慕容麟转身，视线再次落到那张秃鹰泣血的纸张上，随即道：“她跟一般女子不一样，是个难以捉摸的小狐狸。”
“那你打算怎么办？”江度问。
慕容麟道：“还能怎么办？猎物进了地盘，自然是不能放走。小狐狸好生将养着，也许以后会有更多惊喜等着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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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花宫，深夜。
已经过了一天，最后一天的晚上，李凤卿干完杂活后，拿着那张秃鹰泣血的画，坐在浣花宫一处不起眼的僻静院子里。
很多人都见了她画的那张秃鹰泣血的画，但唯一不同的是，只有浣花宫的几个小宫女手中拿着的，才是真正的秃鹰泣血。
原本的秃鹰，两只眼睛均是睁开的，但事实上，北戎的战神象征，秃鹰是独眼的。
这一点上，还是她想起前世的记忆。
屋内的烛火忽明忽暗，窗户开了一条缝。大门前的柱子上，贴的就是真正的秃鹰泣血。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想为自己搏一条出路。
李霖倒台，大局已定，结果也是注定难逃一死。但她不想死，也怕死。
重生一次的人，往往有时候比常人更加惜命。
她看着桌上的女红，忍不住笑了。
再看看自己的双手，却是和男人一样，被刀剑逼着留下不少茧子。她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女子，不然连最简单的女红都学不会。
拿起针线摸摸，又放下。
应该要不了多久，这一切就会结束。
屋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来了，她注目凝神。
对方并没有从大门而入，而是在窗户边，敲了五下，三短两长。
“请进。”李凤卿起身倒了两杯茶水。
对方看来身手不错，动作轻盈地从窗户进来。不过在看到李凤卿端坐在一旁喝茶后，显然是愣了一下。
“请坐！”李凤卿道，再将另外一杯茶水递给对方。
夜行衣下的双眸，陌生又熟悉。
从进来到现在，对方一直没有开口。李凤卿也不着急，兀自喝着茶水，偶尔瞧瞧手边的女红，忍不住上手一两下，虽然技艺不怎么样。
一盏茶水喝光，李凤卿都未曾再说一句话。就好像她的眼前没有人一样，时间一长，对方越耐不住性子，但李凤卿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但在这场较量中，她必须占据主动权，以后才能为自己搏得出路。
“是谁让你来找我的？”对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有些浑厚，又有些苍老沉着。那双黑色的眼眸里，一直没有放下警惕心。
李凤卿放下手里的女红，而后笑道：“既然阁下连坦诚相见都做不到，那我们之间也没有必要再谈了。”
她一出口，态度很明确。
对方显然有身手，或许自己此刻一个人拿不住，但必须要弄清此人的身份，否则南夏后宫危矣！从古至今，多少后宫乱政的事，她不是没有听过。
北戎既然将此人安插在南夏后宫，就说明此人肯定潜伏已久，对各宫都很熟悉。那对方肯定不会是一个少年少女，至少在后宫有一定的话语权。
对方怔了一下，没想到李凤卿会是这样。
僵持很久，见李凤卿依旧没有下一步动作，对方只好妥协，摘下面纱。只是在摘面纱的时候，手腕处露出了一块烧伤的很丑陋的疤痕。
李凤卿盯着那个疤痕看了一眼，随后转移视线。
那个疤痕，她不会认错！
“老身没想到会是你来找？三皇子可有何吩咐？”孙嬷嬷对着李凤卿道。她没有想到，这个刚来浣花宫不到三天的人，竟然会是她的主子，北戎三皇子派来的。
一想到白天对着宫女喊打喊杀教训一番的恶人孙嬷嬷，私底下竟是北戎潜藏在南夏后宫的密探，李凤卿就一阵阵发寒。
原来浮于表面的伪装，才是真正的伪装。
孙嬷嬷在这里已经潜伏了很久。根据李凤卿目前自己的推断，至少得十年以上了。也就是说，孙嬷嬷在他们年纪小的时候就已经潜伏在南夏后宫了。
李凤卿故作担忧地说：“嬷嬷来的时候没有尾巴吧？”
孙嬷嬷摇摇头，很坚定道：“没有。说吧，小主子叫你来，到底有什么任务？”
看样子对方似乎很急切，但李凤卿却明摆着放慢节奏，她问道：“主子让我问你，李霖京郊围杀慕容麟一事，南夏后宫之中，可有人参与其中？”
孙嬷嬷诧异的瞧着她，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好半会儿，揉捏着太阳穴，眼神来回转动：“有。”
“是谁？”李凤卿继续追问。
但孙嬷嬷此时好像察觉异样，她站起来，看着李凤卿道：“为何这般急切……你，你不是我们的人！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的？”
被人一语道破假的身份，李凤卿倒也不慌张。冲着孙嬷嬷，还企图劝慰她：“您先坐下听我说，”孙嬷嬷坐下后，李凤卿接着道：“我不叫柳燕，但真正的柳燕已经死了，是在几天前被你们这里的一位管教姑姑害死的，但其实是您授意的。在我第一天来的时候，您就已经察觉到我的身份有误，但您并没有因此上报，而是静静等待我自己露出尾巴。”
“先前的秃鹰泣血是我故意画成双明目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因为即便是假的秃鹰泣血，你也会在意，所以之后我又画了几副真的秃鹰泣血，作为北戎潜藏在南夏的密探，你不可能不认识这真的秃鹰。”
“我的身份很简单，跟你一样，虽然我是南夏人，但效忠的却是三皇子，在这一点上，您大可不用怀疑我，因为我真名叫李凤卿，魏文侯李霖是我爹，他现在还被关押在大理寺。”
孙嬷嬷听见李霖的名字，顿了一下，半晌，才想起这个人是谁。魏文侯李霖，南夏四公六侯中的魏文侯李霖，当年追求陈婉云的人。孙嬷嬷看着她，忽而抓起她的手，轻声细语道：“原来如此，小姐是魏文侯的家人。”
“正是。”
“可老身怎么没听过魏文侯有个女儿，倒是有个儿子叫李凤卿，还和九公主有婚约。说，你到底是谁？”孙嬷嬷忽然上前，一把掐住李凤卿的脖子，动作快到她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人拿住。
徒然间，李凤卿气息被阻，生死徘徊一瞬，双目血丝冲涨，双臂挣扎着想要掰开孙嬷嬷的手臂。
在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她真的会死。
“孙嬷嬷……我都告诉你……我都真实身份了，你还……”李凤卿的脸色惨白如霜，孙嬷嬷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放开她。
“既如此，那老身就送你上路！”
李凤卿明显感觉到她在不断加重力道，孙嬷嬷是真的想置她于死地。
慢慢地，李凤卿的脑袋偏了下去，人也没有了挣扎的力度。孙嬷嬷一松手，李凤卿的身体就滑落在地上。她弯下腰，探了下呼吸，人已经死了。
十几年潜藏的经历告诉她，南夏人不可信。几十年前的那场战役，她的丈夫儿子都是死在南夏人手中，所以带着这份恨意，她答应了当时的北戎成孝王，也就是三皇子的父亲，偷偷潜入南夏，以宫女的身份混进后宫，作为北戎的南夏的一个暗棋。
若非这次李凤卿的那副画，她也不会自动现形。
秃鹰泣血，独眼黑轮。说明北戎皇室出了大事。
姑且不论李凤卿身份如何，她都不能轻易暴露。看着倒在地上的李凤卿，孙嬷嬷开始在她房间搜索，以期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地上的人，却在此时慢慢睁开双眼，动作轻盈地站起来。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孙嬷嬷回头，却发现李凤卿的尸体不见了。她当即心慌了，在房间内四处寻找无果，又害怕弄出大动静，一直小心翼翼。
这时，屋内不知什么地方传来李凤卿的声音：“孙嬷嬷，你为何要杀我？”
孙嬷嬷瞠目结舌，一时间愣住。
“就因为我是李霖的女儿吗？”李凤卿的声音再次响起。
孙嬷嬷站在原地怒吼道：“不，老身虽然一直在宫中，但也知道，李霖这辈子从来就没有什么儿女，你是那个贱人陈婉云的女儿！”
陈婉云？
黑暗中的李凤卿身躯一晃，差点站立不住。
我是陈婉云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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