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风诀赶路,两天的路被他缩短到一天走完。
横舟渡下游的天色很漂亮,天边远远的有一层叠一层的霞彩,不像是地台之内会出现的景色。
这里几乎是地台的尽头。
沈念小时候很怕这里,姬风那时总告诫他不要过去,为了让他不要误入子规吟,骗他说横舟渡的下游什么都没有,是一片虚无。
沈念当时信以为真,在地台的时候害怕了很久,还会做关于子规吟的噩梦。
可以看到霞光的范围里,便没有办法走回头路了。
无论怎样走,都一定会到子规吟。
沈念撤去风诀,走在那一大片一大片瑰丽的颜色上。
心脏宛如被挤了一下那般,传来一阵异样的感受。
沈念默默地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庞然大物。
妖家的记载里,子规吟是一方结界、一只大妖、一座机关术的造物。
其实它不是这些东西。
它是一扇巨门:没有门扇,立在苍茫的天地之间的,两根门柱和一道横梁。
分明没有太阳,在沈念看到子规吟的一瞬,霞光忽然褪色,好像在模仿太阳沉落时的天光。
沈念在门框前站定,举目看向他左边的石柱。
一只杜鹃逆光立在上面,也正看向他。
这只杜鹃从很久以前就在这里,据说子规吟的子规,与天地同寿。
沈念指间寒光一闪,一把小刀瞬间贯入左胸。
杜鹃像一幅画那样一动不动。
沈念面不改色地拔出小刀,大半截刀身多了一抹血色。
左胸的伤口既小且深,往外淌着血。
他站在原地,双手将那把刀一呈。
“沈念,献心头血。”
杜鹃飞下门柱,如同电光一闪,那刀尖上的一点红便消失不见。
它挑食,只饮心头血。
心头血是一种契约。
子规会拿走他身上或者神魂的一部分,放他过那道门。
但契约的效力不会立刻呈现,沈念在门内的时候,会是完整的。
杜鹃舔了血,在沈念头顶上盘旋。
一种似鸟似人的声音重复着些什么。
那道门框里,无形的结界从中间打开了。
沈念用瞳术看见灵力变化,跨了一步没入其中。
门里面和外面,又是全然不同的另一番景象。
是终年不换的一道斜阳,一半在地下,一半在地上。
自此,时间的流速就与外界不同了。
沈念顿时产生了一种与世隔绝的寂寞。
河水拍打着河岸,翻涌起白花花的浪。
沈念径自瞬影到河岸上,在河边蹲下,一手捂着心口。
刚刚取过心头血,心脏还在痛。
灵力也不如往常好用,有一些滞涩,是子规吟把他的修为暂时削弱了。
沈念滴了一点心头血进河里。
横舟渡有片刻的平静。心头血化在水里,散作红色的雾。
血气引出了一个黑影。
它从河底而来,半人半鱼的妖翻腾至河面,一口吞吃掉了那滴血。
鲛人从河里探出头,那一张脸雌雄莫辨,美得惊心动魄。
鲛人看见了沈念,声音宛如吟唱:“你的心头血,味道好熟悉。”
鲛人绽开一个蛊惑人心的笑容,然后双目被攫住般地失神,一下子透出紫色。
那个笑容,于是僵在那里。
沈念的右眼中,流转着同样紫色的灵力。
瞳术·摄心。只要与人对视,就能读取那人的记忆,妖也是同样。
它起作用的条件是,被使用瞳术之人修为在施术者之下。
横舟渡下游,妖家神魂灵力稀薄,鲛人没有机会突破到更高的境界。
鲛人直挺挺地悬浮起来,逐渐脱离水面,与沈念平视。
他的记忆很痛苦。
鲛人是几乎最早的、被人为结合法脉的妖子。沈念看见他被和鱼妖融合的记忆、误入下游献祭了心头血的记忆……
很久之后,沈念找到了他想看的东西:鲛人发现的,横舟渡的秘密。
有关那秘密的记忆,蒙着一层白雾,已经模糊不清。
沈念依稀辨认出了几个字,似乎是鲛人自身对此的理解。
“你可以见到想见之人。”
沈念目中瞳术熄灭,他让鲛人缓缓地落回到水中。鲛人恍惚地游远了。
沈念蹲着看水。心头血被取走后,横舟渡又恢复了往日的奔腾。
它有记忆、有意识。
它一直在听,漫长岁月里发生过的一切,都留在河水的记忆里。
沈念在鲛人那里得到了答案:要回溯前人的记忆,或是重现某个人的模样,需要问对问题。
所谓对的问题,就是他想见的人,曾经对这条河问出的问题。
横舟渡毕竟连着妖家神魂,许多妖修和妖都通过这条河,许愿、提问,希冀着得到一个答案。
而子规吟守着的这段下游,是真的会回应。
但沈念无法问和他无关的问题,只能问和自己相关的,否则横舟渡不会回应。
正确的问题,会让这条河与过去的灵力共鸣,于是引出以前的、他人在河边所经历的一切。
如果有许多人问过同样的问题,那横舟渡会把所有类似的场景都呈现给沈念。
回溯是绝对的,它不会骗人,无论当时发生过什么。
回溯的机会只有一次,因为横舟渡的灵力一旦变动,短时间内无法恢复。
沈念只能问一个问题。
浪花溅起的水,扑到沈念的脸上。
为数不多的、有关那人的记忆在脑海中闪现。
尤其是和玉明盏一起看见的,把法脉分给罗音的那一幕。
那是沈念第一次完完整整地看到这个人的身影,虽然既辨不清男女,也看不到脸。
那样的一个人,会问什么呢?
沈念的指尖触到水面,河水冷得刺骨。
他道:“我最爱的人,是……”
横舟渡没有让他说完。
水流突然变得湍急,河底沉积的泥沙倏然腾起,将河水搅得浑浊一片。
沈念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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