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画面倏地散作一片一片闪烁的羽毛般,飘散在空中。
旋即灵力碎片重组,眨眼间,玉明盏与沈念又回到了旧巫山的山巅。
玉明盏腰间的玉佩闪闪发亮,是神女的灵力近在咫尺。
天与地都广阔无垠,巫山之巅仿佛伸手就能触到天上的白玉京。
神女的红衣在一片静谧之中尤显扎眼,上古的灵力在她身边涌动。
她垂眸,在心中无声无息地向旧巫山请罪。
神女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霞光,金色与橙色的云海交叠在一起,熠熠生辉的光投落在她身上,像是为她镀上了一层羽衣。
她不需要傩面,云层随着她的动作流动,神女衬得万物都黯然失色。
姐姐的身影倒映在玉明盏的眼里,很多很多的回忆涌了上来。
玉明盏意识到,那会是她与姐姐的最后一面。
日渐西沉,天光暗去。
玉明盏陡然变了脸色道:“不对……那舞不对劲!”
话音刚落,神女的脚下多出了几道裂痕。
沉寂了万年之久的祭坛,仿佛活了一般,玉明盏竟感觉到下面的庞然大物在呼吸。
一道一道的黑气将裂缝顶破,滋滋地钻了出来。
风声中夹杂着谁的呜咽。
是万年以前的怨魂,也是巫山曾经的先祖,不甘心就那样和巫山同归于尽,多年以来从未停止过呻吟哭喊。
他们早已不是当年的巫山人,而是和血光之灾所引出的因果相缠,化为了某种与天道难解难分的、恐怖的存在。
暮色渐被遮蔽,神女的动作越来越沉。
她的血溅在石板上,像一簇一簇的红花。
玉明盏哽咽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颤声道:“神女须是无漏之身,若身体有恙而祭祀,则是对巫山的亵渎。”
玉灵在前来旧巫山之前,先给自己下了毒,让自己血流不止,也是故意破坏了无漏之身。
沈念瞳孔震颤,心口仿佛受到了重重一击。
——巫山神女,亲自渎神!
支撑祭坛的灵力彻底崩碎,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尖锐刺耳。
神女突然啐出一大口血。
她摇晃着站稳,眼里是此前未有过的坚定与决绝。
一双素手飞快结印,在所有尘缘喷发的一刻,将其折转方向强纳入自己身体。
那是何等撼动天地的威势,整座巫山浸染成了黑色,一道玄色的柱子突然贯穿苍穹,就连山岳都为之摇撼。
血河四溢,巫山以外却静寂无声,因为这里早已没有任何生机。
神女以自身为祭,承接了所有的尘缘,包括那些在封印之中日渐庞大的怨气。
她被尘缘的湍流埋没,没有人看清她最后的神情。
没有人知道,神女在最后的时刻,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赴死。
尘缘像是巨浪,把那一道红色的身影卷走。
玉明盏道:“不!不要——”
未等沈念阻止,玉明盏合身投入已经面目全非,几乎看不见的祭坛。
回溯因为玉明盏的干预,陡然扭曲。
尘缘摧刮在身上,痛得那样真切。
本该密不透风的尘缘之中,伸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沈念覆着厚茧的手紧紧地拉住了玉明盏。
他眼眶发红。
“不要去,求你。”
隔着一万年的岁月,玉明盏只是对他展颜一笑。
然后,把他的手甩开。
黑暗立即把玉明盏吞去。
她在暗无天日的漩涡里抬头,想要记住此刻的霞光,那是姐姐最后看见的景色。
玉明盏的嘴唇动了动,飘出了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的呢喃。
“姐姐,我多希望,那时承受所有尘缘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活下来的,是你,而不是我。”
过去的巫山,与现在的巫山交叠。
地动山摇,风雪重现,尘缘依旧没有停。
沈念意识到,现在已经不是回溯里的某一刻。
满目苍茫的白色,与黑色的尘缘卷在一起,山巅的祭坛灵力闪烁,重又裂开。
封印将破,大祸临出!
霎那间,苍生倒悬。
玉明盏姐姐最喜爱的晚霞,却如同血色一般刺目。
玉明盏白皙而孱弱的肩,瞬间负上了成千上万的杀业。
她已经知道了过去发生的一切,本该……本该感到畅快,玉明盏却喘不上气。
尘缘有人承接,地面的松动并没有停,却像地震一般剧烈。
没有一点犹豫地,沈念的身影,也融入了那片骇人的,不能称之为灵力的东西。
山顶塌陷的一刻,无数的红光煞气自祭坛裂出的口子,升了上来。
两道身影与之互相交错,坠落了下去。
他们坠落的地方,随着那些煞气红光的现世,短暂地露出了旧巫山真正的模样。
一层接着一层,宛如炼狱般的景象。
巫山之内,赫然如同一张血口,装着无边无际的鬼城。
半空中,沈念没有朝下看鬼城一眼,而是平静地盯着怀里的玉明盏。
玉明盏已经昏迷,气若游丝,即便如此也蹙着眉,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几缕头发狰狞地贴在她面上,被汗濡湿。
沈念只想,或许她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撑不住了。
在亲手杀死玉敬的那一刻,又或者,早在柳家,她刚刚失去全部的亲人,醒来以后,发现独她一人活着。仙家阵法,倒映在尚还懵懂的她的眼底……
沈念在空中换了姿势,把玉明盏往自己怀中搂了搂,让自己背朝下先落地。
至少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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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年不见天日的鬼城,短暂地射进了一束光芒。
密密麻麻的黑点攀缘着石壁,浓烈的焦味升腾而上,几乎无垠的空间里,每一处都有焦尸般的,不能称作是人,也不能称作是鬼的东西。
徘徊在生死之间,既死不掉,也复活不了。
丹砂留下来的灵力与巫山神魂的残神,弥散在空气中,烧灼着这些曾经活过的人,一万年来从未停止。
有一道凌厉而诡谲的剑光,自上而下地贯穿了整座鬼城。
那剑光附近的“人”,惊叫着躲开,一大半却被炸飞,零落在四处。
目睹这一切的“人”不禁与其拉开距离。
即将落地时,沈念掷下了问君剑。问君剑没有剑灵,然而多年跟在主人身边,生出了一些灵性,沈念只心意一动,它就率先放出剑气,在两人落地之前缓冲了一下。
尘埃散去之后,地上留下一个数十丈宽的巨坑。巨坑的底下刻下的痕迹像是新月,尚未散去的热气蒸腾而上。
虽然沈念提前放出了剑意,不至于让他们二人粉身碎骨,但首先落地的沈念还是伤得不轻。血流进了肺里,沈念一阵呛咳。
周围的气息,是沈念未曾感受过的厚重。
沈念清晰地感觉到,有无数道不属于人的危险的目光聚向这里。
凝成实质的怨气倒流过来,自玉明盏的胸口钻入她体内,玉明盏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消失,皮肤已成青白。
玉明盏碰到怨气时,手不安分地抽搐,却怎么也醒不来,像是被魇住了。
那是沈念所想象不到的痛苦。
沈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部分的意识附着在灵力之上,代替他的眼睛“看”向四周。
强烈的威压立刻让他的头像裂开般地疼。
鬼城之中,似人似鬼的东西多如蚁穴中的蝼蚁,形态各异,每一只都有至少十倍鬼仙的修为。
沈念曾经在外门的古籍中读到过,如果有人死后,神魂不得超生,没有肉身便会化为厉鬼,有肉身,便会化作人鬼之间的傀。
血腥气与腐肉的味道浓得令人作呕。
沈念挡住玉明盏,灵力在外继续查探,发现尽管四处的傀可以轻易把他们撕碎,却没有一只妄动,反倒纷纷动作轻缓谨慎地寻找掩体,将自己藏起来,似乎在忌惮着什么。
沈念没有浪费时间,调息止住血之后,就撑着问君剑站起来,再把玉明盏背在身后。
他刚才查探到,东面不远处有一座岩洞,洞口刚好够一人进入。
沈念处理了洞口附近的傀,然后把玉明盏藏在里面。
他的身后,哭嚎的声音与白骨摩擦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难以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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